叶嘉摇了摇头,“不用了,不知道您把我叫来是有什么事吗?”

    白竹虞轻轻挽住了许玉为的手臂,“小嘉,我们想请你留在瑞白身边。”

    叶嘉不禁皱了皱眉,“我想我跟您的女儿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她要我做的我已经做到了,那也请你们履行你们的承诺,如果有什么问题,还请你们自己商量好。”

    白竹虞垂了垂眼角,露出抱歉的表情,“非常抱歉,让你有了不愉快的记忆,但是瑞白现在真的很需要你,能请你去看一看他吗?”

    “请允许我拒绝。”

    “小嘉,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话吗?只要你愿意留在瑞白身边,其他的你全都不需要担心,如果你不喜欢跟我们生活在一起,g市所有的房子你都可以随意挑选,不止g市,任何地方的,只要你喜欢。如果你觉得不方便,你也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车子。我听泠泠说你喜欢写文章,泠泠认识不少这方面的工作者,应该可以帮到你一些。”白竹虞开出自以为十分优渥的筹码。

    怎么说呢,不论是白竹虞也好,许泠也好,又或者是许瑞白也好,叶嘉突然发现这一家人都有着非常相似的特性,就是都活得非常的自私且自我。

    “真的是非常诱人的条件啊。”叶嘉轻叹了一口气,旋即又抬起头笑道,“如果我拒绝的话,是不是也要承担和这对等的后果?”

    白竹虞笑了笑,言有尽而意无穷。

    收益和风险永远成正比,世上没有平白无故的给予。

    “小嘉,我只是想请你,去看一看瑞白。”白竹虞软了软态度,像是一个为了子女操心的母亲。

    叶嘉大概明白了白竹虞的意思,他是去是留的决定权全然在许瑞白手中。

    他沉思了几秒,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叶嘉在白竹虞的指示下,打开了那扇门,如果说刚刚见到的是一副高贵典雅的宫廷油画,那么许瑞白的房间便是沉郁厌世的哥特风格,毕竟烟酒和颓废总是联系在一起的。

    随着落锁声的响起,一个酒瓶也跟着砸了过来,如果不是叶嘉闪避及时,怕是要直接砸在他的脊椎上。

    “滚。”叶嘉隐约听得出这是许瑞白的声音,但此刻却更像是某种困兽的低吼。

    “瑞白。”房间里没有开灯,叶嘉努力的让自己的眼睛适应了一下黑暗的环境。

    角落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叶嘉?”

    “是我。”叶嘉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你怎么来了。”许瑞白应该是要站起来,但是听起来好像有些艰难。

    “来请你让我离开。”叶嘉轻轻蹲到了许瑞白的身边,在黑暗中与他四目相对,明明只是一个轮廓,叶嘉却分明看到了他的憔悴。

    叶嘉在这一刻突然就明白了,无论是谁,即使是许瑞白这样优秀的存在,一旦超过压迫的限度,都会抑郁,哭泣,有攻击性,变得无法保持理智。

    人类真的太容易被摧毁了。

    一个人之所以能成为正常人,是因为他处在正常的环境中,并不是因为他本应就是个正常人。

    叶嘉有些不忍心,“唉,瑞白,你到底想怎么样呢?”

    “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留下来?”

    许瑞白困惑了,他不知道叶嘉留下来的理由,但是他觉得叶嘉应该要留下来。

    “我想你留下来。”他看着叶嘉说道。

    这个男人多么自我,他不想问自己是如何到这里,也不想知道许玉为对自己做了什么,他的心里全是自己的痛苦,自己的煎熬,这世上仿佛只存在他这一种痛苦。

    “可是我不想。”

    许瑞白静静的望着他,他隐隐感觉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问过叶嘉想不想,但这样的感觉稍纵即逝,只一瞬又被巨大的恐慌和自我取代了。

    叶嘉从包里把那个精致的小茶罐拿了出来,放在了许瑞白的身边,轻声说道,“这个,还给你了。”

    然后,站起身转身离开。

    这算是彻底终结了吧,他跟许瑞白,他跟那个曾经盼望过的世界。

    从今以后便是要学着做一个普通人。

    他这样想着,却还是被守在门口的人拦了下来。

    “许瑞白!”叶嘉惊诧而愤怒。

    许瑞白从黑暗里走了出来,在明亮的灯光下从身后抱住了叶嘉,亲昵的用下巴蹭了蹭他的头顶,又吻了吻他的头发,在他耳边说道,“留在我身边吧。”

    陪着我吧,陪我一同下落吧。

    我知道我对爱一无所知,但我需要你。

    这里实在太冷,太暗了。

    第50章

    “许瑞白,你放开我。”叶嘉推拒着,要从许瑞白的怀里逃离,只是许瑞白的力气实在太大,即便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挣脱不了许瑞白的钳制。

    许瑞白的声音无奈又温柔,“乖一点,不要闹。”

    明明知道毫无意义,为什么还是要不断挣扎?

    许瑞白像是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叶嘉竟然真的停止了挣扎,许瑞白的口吻让他蓦地回想起他们的初见,许瑞白也是用这样的语气对他说,“别看了。”

    他们明明有过很美好的回忆,许瑞白明明也那么温柔的对待过自己,他甚至曾经一度以为许瑞白与自己有相契的灵魂。可是所有的一切仿佛从他到g市的那一刻开始就全都变了。

    是因为他太贪心了吗?是因为他不满足那样的距离,是因为他擅自靠近了许瑞白吗?

    也许,许瑞白从一开始便已经告诉过自己了,爱得太多,会失去浪漫。

    叶嘉的眼眶有些发热,他说,“瑞白,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许瑞白没有回答,把脸埋进叶嘉的颈窝里,没有人能看到他此刻的表情。

    他也想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叶嘉明明曾经是他逃亡失败后重燃的希望,他曾经对叶嘉有过那么多的期望,可为什么到最后得到的还是全都是失望。

    为什么人们永远找不到一份适度的爱?要么是爱得太多,要么是爱得不够。爱情如此抽象以至于没有任何标尺可以测量。他们在爱里摸索着,寻找着自以为合适的尺度,结果却是伤了别人也伤了自己。

    叶嘉的声音有些哽咽,“瑞白,我们为什么不能好聚好散呢?”

    “是你来找我的啊,叶嘉。”许瑞白含糊不清的说道。

    第一次见面是,来g市工作是,包括这一次也是。

    “瑞白,你不能……不讲道理。”叶嘉脱力的说道。

    许瑞白轻声的笑,冰凉的吻落在了叶嘉的腺体上,又用嘴唇轻轻的摩挲,新长的胡渣有些扎人,叶嘉不禁向前抻了抻脖子,却显得脖子更加修长。他听到许瑞白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仿佛恶魔的低语,

    “我还从来,没有咬过这里。”

    话音刚落,刺痛传来,有热流从脖子后源源不断的注入,雪松的味道渐渐充斥了整个鼻腔。

    许瑞白在标记他。

    他曾经那么希望许瑞白可以给他标记,可一次都没有得到过,当他心灰意冷决心离开的时候,许瑞白却在标记他。为什么是在我对你已经毫无期待的时候?

    注定没有解答的问题在脑子里盘旋,又随着意识渐渐涣散,他想要推开许瑞白,可他甚至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空气中信息素的味道太过浓郁,熏得叶嘉双眼干涩,他不禁闭上了眼睛,疼痛感却并没有因此减弱,反而越发清晰。

    原来被暂时标记也会这么疼。

    太疼了,比打抑制剂还要疼,疼得他忍不住要流下泪来。

    许瑞白把昏睡在怀里的叶嘉打横抱起,轻轻的放在了自己的床上,在黑暗中用手指描摹他的轮廓,而后俯下身吻了吻他的唇角。

    结果,到最后还是要用这种方式把他留下来。

    好在,还是把他留了下来。

    --

    梦境是一片漆黑,他仿佛掉进了深不见底的深渊,下落的失重感让他急于抓住些什么,却又发现四周一片空荡,他张了张嘴想要求救,却发现发不出任何信号,叶嘉倏忽惊醒了过来,又在下一秒跌入了那双幽深的眼眸里。

    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神突然有了微动,澄澈的月光透过帘纱为许瑞白期期铎上一层光华,而床头昏黄的灯光又柔化了月亮的疏离和冷漠,让他整个轮廓都变得温柔了起来,四目相对时连空气中迷迭香的气味似乎都变得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