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信。我不是在做善事。”

    “但我的情况是真的,你也说了,我只是一个毕业生,我没想过骗人。”

    这家伙的言外之意就是,他不上当!

    “项少曾经是刑警,我还想在律师这行里有一番作为呢。”

    “好,很好。”我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他坐过来,“我可以让你平步青云!”

    他犹豫了十几秒,才终于狠狠心,一屁股坐在我旁边的真皮沙发上。

    我往后靠,两手撑开,将他虚拢着,问,“姓名?”

    “段弋阳。”

    “年龄?”

    “22。”

    “性别?”

    “?”

    “不好意思,干警察的职业病。咳咳……”我调整了下坐姿,有意无意地朝他靠近了点,“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吗?”

    他身体僵直,脑袋几乎要垂到胸口了。

    我伸手捋了捋他耳边的发丝,“没关系吗?”

    “我需要钱。”

    “挣外快我理解,但你不了解我。我是个狠人!”

    “有多狠呢?就是今天你委身于我,出了这个门,你会发现整个律师界都会认得你这张脸!别说一个小小的律师资格证,就连临时工你也找不到。”

    段弋阳赶忙往旁边位置一坐,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压压惊。

    “项少,怎样才肯签?”

    我躺倒在沙发上,按开电视遥控器,不再理会这个应届毕业生。

    “令尊的事已经过去了十多年了,项少你不能老活在他的阴影里。”

    我眯了眯眼睛,室内冷气逼人,此时,他应该感到颤抖。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好心提醒你一句,别在老爷子面前提我父亲,否则你的饭碗要保不住!”

    郝爱国进来的时候看到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生闷气,问:“刚才那人是谁?”

    “不认识。”

    “不认识从你家里出去?又找你签名的?”

    我看他提着大袋小袋,竟然是蔬菜瓜果肉。

    “你干嘛?”

    “广义说你怪可怜的要我过来给你做顿饭吃。”

    我看了看表,下午五点二十分钟,“今天下班这么早?”

    “刚结了个案子,都歇会。”末了加了一句,“她一会也过来。”

    我刚离开沙发的屁股又坐了回去。

    在昔日的队友中,就数郝爱国烧菜最香了,以前没事的时候大家都聚在一起,吃他烧的菜,赞不绝口。但这个点往我家里聚,还真有点不习惯。我不时看看表,快六点了……

    “怎么你赶时间吗?”郝爱国冷不防在后面问,吓了我一跳。

    “手艺又长进了?好香!”我翕动着鼻翼,跑到厨房里,就看到一盘油亮亮的红烧狮子头和虎皮尖椒。操起筷子捅了一个,率先吃了起来。

    “不错!好吃!”

    “都是简单的菜,很快就可以吃了。”

    “谁要是嫁给你,可真有福气!”我随口扯了句,“你也老大不小了,该去相个亲什么的了吧?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个?”

    “自己留着吧。”他往油锅里洒了一大把蒜,滋啦滋啦的冒油,香气扑鼻。

    不久,卢广义和沈童协都来了,兴致很高。我从橱柜里拿出一瓶上好的红酒让他们喝。

    “哥,你不喝?”卢广义不爽了。

    “一会要开车,你们喝。”

    “去哪呀?外面这么热!”

    沈童协:“又跑精神病院?”

    “三天没去了。”

    卢广义是个大嗓门,“才三天!你又不是去上班干嘛这么勤快?”

    “吃你的饭!”六点三十五分,我起身准备。

    “等等我,我也去。”

    我一阵头疼:“你去干什么?”

    “谭队让我去找魏医生,问问凌云木的情况。”

    “问他还不如问我!”我一脸不悦,没想到这妞今晚眼神不好,非要跟我的车。

    我一路带着她,眼看七点钟马上就要到了,路上没有可以停靠的地方,好多次想赶她下车。好在高峰已过,我择了短线,离病院已经不远了。

    “哥,等等我!”

    “闭嘴!”我停好车就往病房赶,手里紧紧地握着手机,好像握着一个即将爆炸的□□。

    第15章 rein雷恩

    时间刚刚好!关上306的门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我背靠在门边以防有人进来打扰,刚要接通电话,发现墙上又添了黑色墨笔,凌云木站在墙边,必然又是他的杰作!

    我没空理他,在五秒之内接通了母亲的查岗电话。

    “渊儿在吗?渊儿你在吗?”

    “在,妈,我在呢。”我气还没喘匀。

    “在哪里呀?”

    “没任务没社交没出外勤,在家看电视呢。”这屋子怎么这么黑?我随手打开了灯,终于看清楚墙上的画,不,确切来说,是字!

    “真的吗?你在家吗?我怎么没看到你?”

    我愣了片刻,“在外面的家呢,妈,你忘了吗?”

    “哦!你记得不要出门,七点钟不要出门!”

    “知道了妈,七点不出门!”我挂断电话,被墙上的字震惊得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项警官,真是非常孝顺呀!十四年如一日,温柔体贴!”病房里响起了这么句话,我倍感诧异!

    这里只有我和凌云木,话不是我说的,那只能是他说的!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么正常的一句话居然从凌云木口中说出来……

    母亲的查岗电话在每天下午七点整会打来。我习惯在这个时间里独处,不让任何人发现我的秘密。

    但凌云木,我从未避讳过他。因为他混沌不清,我便放松了警惕,在他面前接过几次电话,还自顾自地说过:“十四年了,她的病十四年了。如果我不接她电话,她会吓得晕倒,抢救不及时就会死。”

    这是宿命的纠缠,我被她的心心念念缠得喘不过气来。

    今日,那些对凌云木说过的话,竟然在另一个人嘴里说出来,而我敢肯定他不是凌云木,因为墙上的字,是一种颇具风骨的飘逸的瘦金体!

    他在墙上写了一句诗: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

    出自唐代杜荀鹤的《小松》:

    自小刺头深草里,而今渐觉出蓬蒿。

    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

    “凌云木的姓氏并非是跟凌桥生,他本来就叫凌云木。这是他的亲生母亲给他起的名字。”他终于转过身来,脸上神情是自信优雅的,好像在凌云木的身体里安放了另一个灵魂。

    我顺着他的话问:“他的亲生母亲是谁?”

    “不知道。但我觉得,这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

    “你这样很伤人呀!”

    “是啊,世上有几个人像我这样敢说真话呢?”

    “请问尊姓大名?”

    他背着手从墙根那头走到我跟前,一个活生生的凌云木又并非凌云木,第一次与我平等地站在一起。我敢肯定他也近视,因为即使这么近的距离,他还是眯着眼打量了我半晌。

    他说:“我叫rein,r-e-i-n,rein。”

    rein,有控制、主宰、掌管、驾驭的意思,配上他这样的气势,我知道他应该人如其名。

    “或者,入乡随俗,中文名雷恩。”

    “入乡随俗?你不就是华国人吗?”我觉得好笑。

    “项警官,你看不出来我只有一半的华国血统吗?”他咬字清晰,气势有些咄咄逼人。

    “你觉得自己是外国人?所以喜欢喝咖啡?我们华国人也喜欢喝咖啡。”

    “项警官,你累吗?”

    “怎么说?”

    雷恩翘了翘嘴角:“十四年来风雨无阻,接一个一模一样,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改的电话,不累吗?”

    我想吸烟,但将烟叼在嘴里后,想了想没有点上。

    “雷恩,你一直藏在凌云木的身体里?”

    “别打岔呀,项警官。”

    “你应该知道我不是警察,不用警官警官地叫。”

    “不,在你心里,放得下警察这个身份吗?在自我认同上,你喜欢别人叫你项少爷还是项警官?”

    “雷恩,你真的很不会聊天!”我将烟夹在耳朵上,“你想说什么?”

    “不要紧张,我不过是想提醒你,为什么不用电话录音?”

    “令堂的电话每次都在七点零二分三十四秒的时候停止,她就像一个复读机一样,根本不在乎你回答的内容是什么,哪怕你用七个音符do、re、mi、fa、sol、la、si来回答她,只要掐好时间,她就不会发现有何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