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绝大多数人,但绝对会有一部分人会选择隐瞒。

    上窜下跳,累到腿抽筋,没吃过糖的人群里照样混着一大把吃过糖的人,等尸毒发作,结果都差不多。

    这还算好的,如果有人想隐瞒,偏偏又有人要揭穿,一吵一闹,分分钟上升到武力解决。

    不用等尸毒发作,就先得有一堆人被打死。

    不信?

    请抬头往前看,姑娘没凉透的尸体还摆在那里。

    所以,现在去分类,除了提前造成恐慌,没有任何用处,对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还百害无一利。

    相反,他们如果能在尸毒大面积爆发以前解码猎场,所有活着的人,都能出去。

    在特殊情况下,必须懂得取舍,但凡有一丝不理智,都害人害己。

    顾小风和沈芳刚认识,对沈芳不了解,提出的两条方案,是对沈芳的试探,沈芳的选择只要稍有迟疑,他以后都会绕着沈芳走。

    个人实力再强,也扛不住猪队友。

    顾小风不想要猪队友。

    他们现在找到的线索有三条。

    一,尸变。

    二,许阳扬的外婆。

    三,连自己人都能吃下去的怪物。

    表面上看,三条线索是独立的,但它们同时出现在一个猎场里,一定有不可分割的联系。

    现在尸变已经知道了。

    还剩下两条。

    目前差不多可以肯定,许阳扬的外婆是这个猎场的开启人之一。

    猎场开启人,必然身处猎场,所以老太太一定在这列火车上。

    鬼对执念有极强的感觉能力,按理许阳扬和老太太在同一列火车,是能相互感应到。

    可是许阳扬完全感觉不到老太太的存在,说明这里有能隔绝感应的隔断。

    隔绝感应的因素有很多,比如带封印效果的术法符咒,又比如不同的空间。

    顾小风在最后一节车厢门外,没有发现封印和符文,第一种情况基本可以排除。

    顾小风戳了戳走在前面的姜楼:“双黄蛋,是一个猎场,还是两个猎场?”

    “都有可能。”姜楼回头,看了看顾小风,又轻飘飘地往顾小风身后瞥了一眼:“连培训班都不给你上一个,你们领导就这么想弄死你?”

    顾小风:“……”

    沈芳差点被一口老血噎死。

    这么大一口黑锅压下来能压死人的。

    就算前面是她的金主,这锅,她也不敢背。

    姜楼话说完,就转了回去,压根不管他的话在身后炸了一地鸡毛。

    沈芳憋屈得不行。

    培训她倒是想做啊,但前一个猎场,真的是时间不等人,那个猎场完了,没让他们喘口气,第二个猎场就来了。

    再说,个个猎场不同,情况十分复仇,揣摩猎场规律,比高考押题还难。

    刚摸捋出点以为是可以保命的玩意,到了下个猎场,却成了杀手锏。

    这他妈谁敢乱教?

    如果有这样能让人活命的培训班,她也想上一上。

    她在猎场里苟活到现在,基本靠进场后的随机应变,然后副本下得多,见得多,也就比常人敏感一些。

    经验不是一点没有,问题是这小子一来就交辞职信,压根不给她传授经验的机会好么?

    想弄死顾小风?这话传到上头去,顾小风没掉一根毛,她已经可以去死了。

    沈芳瞪着前面姜楼比顾小风高出来的一截后脑勺,一边腹诽这小子年纪轻轻怎么就这么坏,一边闷声道:“小哥,你挖人还诽谤拉踩,不厚道。”

    姜楼话少,在火车上三天,基本当沈芳空气,不怎么搭理。

    这会儿听了沈芳的话,同样不回话,只不屑地低嗤了一声,嗓音冷得很。

    “……”沈芳更郁闷了。

    顾小风这件事,搁到别的地方,都是他们不占理,但他们单位特殊啊。

    当公务员,吃国家发的粮,为人民办事,是他们天职,真没那么多个人乐意还是不乐意的说法。

    如果姜楼怼她,她还能怼回去,结果人家一副你说的都是放屁懒得搭理你的样子,能把人活活气死,别人还打不回去。

    顾小风扬眉,这家伙还真自带气死人不赔命的技能。

    他在部队的时候,遵循两个字 服从。

    上头给他指派任务,基本不会征求他的意见,都是直接委派。

    遇上特殊任务,甚至不会提前告诉他任务内容,要到了地方才被告知要办的是什么事。

    因此,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把他送进猎场的事,他并没怎么放在心上。

    闹着辞职,纯粹是不想干死人的活。

    但他毕竟年轻,还有年轻人的棱角,被人当枪使,多少还是有点怨气,见姜楼塞了一个大鳖给沈芳吃,还是觉得挺爽的。

    顾小风从小到大,最不需要应付的就是人情世故,平时做人全凭心情,这会儿觉得爽,也笑了出来。

    沈芳一口气不上不下,只能自我消化,然后化愤怒为力量,给顾小风临时恶补猎场‘知识’。

    “双黄蛋,我们只遇到过两次。我一次,老郭一次。我进那次是一个猎场里有两个阵眼,打掉两个阵眼,才能破局。”

    “老郭那次,是一个猎场有两个独立的空间,就像一室一厅的房子,房子有两间,但阵眼却只有一个,打掉阵眼,两个猎场就一起消失了。”

    “后来我听说你前面那位进了个双黄蛋,然后在猎场遇见他的时候,向他买了几个双黄蛋猎场的布局。”

    听到这里,顾小风已经明白了,双黄蛋的组合非常灵活,可以是一个空间两个阵眼,也可以是多个空间一个阵眼,还可以是多个空间多个阵眼。

    他们所在的猎场,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显然最后一节车厢是另一个独立的空间。

    因此,许阳扬和老太太感应不到对方。

    三人快要走出这节车厢,突然身后传来熟悉的一嗓子:“开饭了。”

    都这情况了,还开饭?

    三人同时站住,一起回头看向车厢尽头,乘务员果然推着餐车出现在门口。

    乘务员每次进车厢的时候,都是目视前方。

    之前沈芳坐在座位上,和乘务员的视线不在一条线上,并没有什么感觉。

    这时和乘务员站在一条过道上,沈芳这一回头,就直接和乘务员没有神采的目光对上,阴森森的感觉油然而生,沈芳脚底浮上一股寒意,连忙收回视线,不再看那双眼睛。

    没有直视乘务员的眼睛,沈芳心里的不适感,才有所缓解。

    抬头,见前面两位爷还在盯着乘务员看,顾小风眼里透着丝许迷惑,而姜楼则冷着脸连情绪都省了。

    这二位不但看,还聊上了。

    顾小风问:“怎么还在卖饭?”

    姜楼盯着乘务员,没有说话,只摇了摇头。

    连死两个人,再加上那叫魂一般的广播,对乘客精神冲击很大,虽然接下来没有发生什么事,但已经有人快要挺不住,情绪在失控的边缘徘徊。

    骂的,哭的,抱怨的,拿东西砸车窗玻璃的,干什么的都有,乱得不成样子。

    但乘务员的这一嗓子,竟让这些人全停了下来,一阵死寂之后,有些人甚至还往自己的座位走,仿佛一切都在往恢复秩序上发展。

    顾小风看到这里,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觉:“我怎么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姜楼淡淡的‘嗯’了一声。

    沈芳看向离他们还有两米远的座位,小声问:“我们要不要先坐回去?”

    顾小风:“不。”

    姜楼:“走。”

    沈芳跟在二人身后,继续往前走,忍不住偷偷往后看了一眼。

    餐车停在第一排座位面前。

    第一排右边座位,姑娘被打死以后,座位上到处是血迹,坐在最里面的乘客去了别处跟人挤,那里只剩下一个瘫着不能动的花衬衫。

    乘务员拿起一个饭盒递了过去。

    沈芳看到这里,浑身都凉飕飕的,连忙转头过来。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尖叫。

    三人猛地回头。

    方才还瘫在座位上喘气的花衬衫,此时正趴在乘务员的肩膀上,满嘴的血腥。

    乘务员脖颈少了一块肉,鲜血从伤口处喷出。

    花衬衫咽下嘴里的肉,又狠狠对着乘务员的脖颈咬下,用力撕扯。

    “啊 ”

    “啊 ”

    满含恐惧的尖叫声一声声响起,乘客们慌乱起身乱跑,远离疯狂撕咬乘务员的花衬衫。

    车厢里彻底乱了套。

    顾小风视线飞快扫过在车厢里乱挤乱跑的乘客。

    起码有三分之一的人,脸上正慢慢浮现出在死人身上才会出现的青灰,而且有些部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

    尸变了。

    广播的内容从 ‘你们里面有杀人狂魔’,变成了‘祝大家用餐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