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城军把从杀手身上搜出的信号弹放出,并用杀手藏在城外的信鸽,给魏军送了封信,说解斐臣死了,他们这边也有伤亡,以至于尸体没办法送过去。

    姜楼令人将杀手尸体运到后山焚烧。

    子时,夜深人静。

    魏军的大军悄然无声地逼近四方城北门,在离四方城只有一里距离的地方停下。

    人影绰绰,放眼放去,如同在黑夜里的鬼魅。

    统领骑在马上,抬头望向墙头。

    城墙上几个守城军抱着枪杆打瞌睡,风一吹就偏偏倒倒,像随时都会一头栽下城墙。

    统领转头望向西门的方向。

    他率领的不过是几千人的先锋军,他们的大部队由大统领率领着前往西门。

    接收到大统领发出的信号,他们便开始呐喊攻城,吸引四方城内的主力军。

    在这同时他们的人会打开西门,放他们的大军进城,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约定的时间到了,城里一片寂静,只偶尔听见几声狗吠,一个信号弹冲上天,统领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抬起手,正要喊一声“杀”。

    突然身后一道亮光划破夜空。

    他回头看见一只火箭,从背后飞来,愣了一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他妈是谁射的箭,喊了一声:“射下来。”

    在这同时,一个人影在西门城墙上站了起来,姜楼一脚蹬在城墙上,打燃火折子,点燃手里的箭,搭上长弓,‘嗖’得一声,火箭射向城下战车上蹲着的秃鹰。

    那只秃鹰‘呀’得一声惨叫落地,火箭带着鹰尸插落在地面上,点燃地上的火油,火焰‘嗖’地一下向四周漫延开。

    埋伏在城墙上的弓箭兵放出火箭,一排排火箭从天而降。

    北门城外地面上也燃起了火光,被火光惊了的马嘶叫着乱跳乱窜。

    有人急喊:“我们上当了,快撤。”

    背后黑夜中亮起整齐火把,震耳的呐喊声响起,是西关调来的援兵。

    无数火箭从背后升天,当头落下,阻断了魏军退路,落地的火箭迅速引燃地上的火油,火焰由前后往魏军大军中间包抄而去。

    被火烧着的人惨叫着四处乱滚,撤退的人撞上后头躲避火烧的人,相互踩踏,城外魏军顿时乱成了一窝粥。

    上一个世界,魏军在城里来回来冲杀,手里的火把照亮了半天边。

    这一个世界,城外火烧鱿鱼般的火焰照亮了整片天。

    陈亮陪在姜楼身边,看着城墙下的混乱,眼里闪着喜悦的光:“太痛快了,连投石车都不需要,就能烧死这帮龟孙子,可惜太子没能看见这火烧魏贼大好的光景。”

    姜楼没搭理陈亮,紧盯着火焰中挣扎扭动的人影,脸色却越来越凝重。

    陈亮见姜楼神色不对,迷惑地收了笑,重看向墙下。

    四方城城墙高达四丈,外有护城渠,火烧不过来,而护城渠外一片火海,连□□都搭不上来,他实在看不出有哪里不妥当。

    姜楼突然单脚城墙上一蹬,跃上城墙外沿。

    陈亮吃了一惊:“将军,你要做什么?”

    城外魏军虽然乱成一团,但毕竟还有活着的,姜楼站到墙沿上,简直就是给人当靶子,遇上神射手,一射一个准。

    姜楼仍盯着城下,仿佛没有听见陈亮的话。

    陈亮连忙快步上前,紧握着刀站到姜楼身边。

    陈亮一动,他身边亲兵也跟着跑向姜楼,以便有箭射向姜楼的时候能及时打掉。

    地面突然抖动了一下,晃得众人一个踉跄。

    有人叫了一声:“地动。”

    叫完,地面又是一阵震动,这次震动的十分厉害,晃得人左右摇摆,有些站不住。

    陈亮脸色骤然一变,骂了一声:“见鬼了,这时候地动。”

    有人指着墙下,惊叫:“快看下面。”

    陈亮连忙往下看去,只见下面火海中的地面在地震山摇中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裂缝中传出鬼哭狼嚎的声音。

    “那是什么东西?”

    在这同时,城里也传来鬼哭之声。

    陈亮心里一惊,回头急问:“哪里在哭?”

    没有人答得上来,身边亲卫边跑边道:“我马上去查。”

    没一会儿功夫,有人来报,说城里鬼嚎是从城牢里发出来的。

    陈亮头皮都麻了,看向姜楼,只见姜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条缝隙,完全没有理会其他的意思。

    地缝里有东西涌动,像是有什么想要挣扎着出来,看得人胆战心惊,陈亮眼睛睁得溜圆:“那是什么东西?”

    姜楼回头吩咐陈亮:“封死地牢,里面的东西一个不能放出来。”

    陈亮身边副将连忙跑走。

    地面继续抖动,地下的鬼哭狼嚎震耳欲聋,里面黑压压的东西扭动得也越来越厉害,仿佛下一秒就能从地下冲出。

    除了姜楼,在场没有谁见过这种场面,一个个盯着地缝里的那团黑东西,紧张得连呼吸都不顺畅。

    地震越来越剧烈,地动山摇,连带着城墙都跟着起伏扭动,城墙上的士兵被晃得东倒西歪,强力支撑着的地表终于不堪重负地‘嚓嚓’几声,从裂缝处破开,裂缝朝四面八方漫延开去。

    压在下面的东西撒欢一般涌了来,向四面八方乱窜。

    “那些人怎么回事?”有人惊叫了一声。

    被火烧得乱滚乱爬的人突然定住,然后慢慢转身,他们身上的火焰还在燃烧,但他们仿佛突然不再知道痛一般,朝着城墙的方向一步步走来,然后一个抓一个地跳进护城渠。

    那些人跳下去以后,扑灭了身上的火,但没等他们缓一口气,后面的人又跳了下来,将他们压进水里,扑腾几下很快淹死。

    那些人没有因为前面死了人停下跳河,仍然前扑后续地往下跳,片刻间竟在护城渠上搭出一条尸桥。

    后头的行尸走肉踩过尸桥,趴向城墙,堆集着往上爬。

    “他们要上来了。”

    弓箭手们上前,对着下面射箭。

    那些人身上裹着火,对射在身上的箭无知无觉,箭射在他们身上,就像插进了稻草里。

    “弓箭没有用,砸石头。”陈亮喊得嗓子都劈了。

    一筐筐石头倒下去,将爬到最上面的人砸了下去,但被砸下去的人爬起来又继续往上爬。

    随着城墙下越叠越多的‘人’,即便上面不断有滚石落下,人墙仍然慢慢地垒高。

    那些人被石头砸烂了脑袋,也会重新站起来,继续往人墙上爬。

    陈亮放眼放出去,前方数不清的已经不知道算是人还是怪物的东西,正缓缓靠拢过来。

    就算四丈高的城墙,也早晚会被垒平。

    等这些不会死的怪物翻上墙头,他们还能顶得住吗?

    陈亮瞪着双眼赤红,心里生出一丝绝望,转头看向姜楼。

    姜楼无视那些往上爬的怪物,仍然紧盯着那条裂缝。

    陈亮把牙一咬,不管了,拼到什么时候算什么时候,到最后就算保不住四方城,他们也是尽了力的。

    忽地,后方传来一声凄厉惨叫。

    陈亮一个激灵,猛地回头,大吼:“怎么回事?”

    一个极其年轻的士兵连滚带爬地跑来:“将……将军。”

    陈亮大步走过去,把小兵提了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小兵神色慌乱地道:“地牢里的那些人见人就咬,他们被杀掉以后,身上飞出一团黑色的东西,那东西会上另一个人的身,被那东西上了身的人,也就开始杀人……杀人的人被杀了,那东西就会换一个……城里都乱套了。”

    陈亮听得火冒三丈:“鬼将军不是吩咐了封死地牢,是谁放他们出来的?”

    一直看着下面的姜楼转头看来。

    小兵本就一急又怕,被陈亮一吼,哭了出来:“是有人在牢里求救,叫得太惨,老李不忍心,把牢门开了一条缝,说看能不能救一两个出来……可老李一开门,里面就飞出一团东西,钻进老李的眉心……老李反手就把老梁杀了,恰好曾副将赶来看见,带着兄弟们堵着里头出来的那些人,让我赶紧来禀报将军。”曾副将让他来报信,是因为他跑得最快。

    陈亮气得两眼发黑,牙咬得格格作响。

    城外怪物杀不死,现在又从心子烂起,四方城算是彻底陷入绝境。

    陈亮一脚踹开小兵,跪到姜楼面前:“我陈亮无用,保不住四方城,还连累鬼将军和太子……北门和西门沦陷,但东门可以走。曾副将既然派了人来报告,必然会设法拖住那些东西,乘四方城还没有完全完蛋,请鬼将军立刻带太子离开四方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