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被尘封更久的名字被提起,扉间少有地身子僵硬了一瞬。脑海中,刚刚的梦境顷刻间在眼前拂过。梦里,最初是南贺川畔那个和他同样偷偷跟踪自家兄长的小男孩,第一次彼此正面相对是在南贺川上挥刀相向,然后,小男孩的身条一点点抽长、双眼一点点从一勾玉开到万花筒,而不变的是他们之间始终兵戎相对,直到最后,那个青年在他的飞雷神斩中倒下,永远地定格在了那一刻。

    后悔杀了泉奈吗?每次他在心中问自己这个问题时,他的答案都是,不后悔。在当时那种你死我活的立场下,杀掉死敌是他必须要做的事情,相信泉奈也是这样想的。只是,村子建成后,看着每年木叶日历上的纪年,他却是下意识地便想到泉奈已经离开多久了……木叶建成多少年,便是泉奈走了多少年。甚至有些时候,他会不禁想着,如果泉奈还活着的话,现在也是四十岁的年纪了,不会依旧还是那张似乎永远也长不大的娃娃脸吧。

    “战国时代结束的时候,我还小,不过那会儿我也有听闻过相传的忍界四杰……来自千手家和宇智波家的两对儿兄弟,他们是当世最强者。”镜缓缓说道,目光也不觉间偏向窗外,遥望着月光下影岩山上雕刻着的初代火影和二代火影的颜像。

    曾经的战国四杰,千手兄弟将以初代火影和二代火影之名以最荣耀的方式永远名留史册。而随着从战国时期走出来的人们逐渐退出历史舞台,宇智波兄弟之名则将一点点被尘封于历史中。

    扉间的视线也随着镜一道看向窗外,似是在对镜诉说,又似乎只是在自言自语:

    “是啊,他们都走了……只剩下我了。”

    也许在他们通通都离开后,曾经那个驰骋于战国时代的千手二当家也随着一起去了,而今留下的,只是世人眼中的二代目火影罢了。

    收回目光,扉间重新看向眼前的学生。

    镜从八岁起就开始师从于他,那个曾经第一次见面时说要伪装好情绪以便出其不意地暗杀掉他的腹黑小团子,如今也已经二十五岁了,这十七年间他看着这个来自宇智波的弟子一点点成长为木叶不可或缺的顶梁柱。

    而这孩子越是长大,就越与记忆更久远处的另一张脸相重合。

    “很像。”

    “诶?”听到老师突然说的话,镜一时间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像……谁?”

    “像你的母亲,宇智波松绘。你的眼睛尤其像她,而且你的卷发就是遗传自她,在宇智波里很少见。”说话间,扉间难得露出了抹淡淡的笑意。

    “老师你以前和我母亲有过接触吗?”镜有些好奇,他的老师在战国时代可是出了名的宇智波黑,而且,在他有记忆前,母亲便离去了,所以他对自己的母亲一直以来都是知之甚少,家族内年长一代的人也比较忌讳提及她。

    “嗯,有过接触,她曾经和我结盟要一起去颠覆宇智波家族。”说出这话后,扉间毫不意外地看到了自己这个向来稳重的学生露出了万分惊讶的表情,“不过,那段往事太复杂,讲起来的话太长了,怕是要讲到天亮了……等到结盟仪式结束,回到木叶后,我再慢慢讲给你听吧。”

    看着扉间站起身来打算回去休息了,镜也不再打扰,微笑着说道:

    “到时还请一定要讲给我听,我很期待。”

    两人一起走出火影楼,分别前,扉间突然缓缓开口道:

    “其实,我第一次见到你母亲时,是在我们都还很小的时候了。当时我们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我也只是看到一个小姑娘独自坐在一棵樱花树上,用幻术幻化出几只蝴蝶翩跹在手指间,眼神却很空洞,无悲无喜。然后,她问了我一个问题……死亡是不是就意味着再也回不来了?”

    他当时回答她,是的。

    那是一种必然,没有人能够逆转生与死。

    “其实,我一直觉得你们宇智波家的诅咒并不是那双必须经历痛苦才可以获得的写轮眼……而是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

    扉间回到自己的居所后,并没有立刻去休息养神,而是去了自己建在地下室里的实验室。

    从书架上成排的卷轴里抽出了一个,展开摊在实验台上,里面详细地记载着他发明出的一项禁术中的禁术——秽土转生。

    明明曾经他自己说过无人可以逆转生死,但讽刺的是他最终却成了钻研这个禁域的人,并且还成功了。

    要完成这项研究,人体实验是必不可少的,他为此也暗中收集了不少尸骸。经过一次次实验,他终于成功地将那些已死之人的灵魂从净土召回。可是他却并没有为此而兴奋,这样虽然看起来像是“神明”一样能够随心所欲地令死者复活,但是却让他充满了罪恶感,他在亵渎那些亡灵。

    他是人,不是神,也不想成为所谓的“神”,他希望能够永远保有那颗属于“人”的本心。

    而他一介凡人,这般逆转生死、玩弄亡灵,终有一天会受到惩罚的。

    只是,有些时候,他却也忍不住想过,如果他为了再见某个人一面而发动这个禁忌之术,那么,他最想再见一面的人……会是谁呢?

    意识到这个“愚蠢而荒唐”的想法又一次涌出,扉间也是自嘲般地轻叹了一声,然后将卷轴重新卷起,并且在卷轴外设下了数道封印。

    但愿这个忍术不会有被使用出来的那一天。

    ……

    数日后,已蛰伏了五年的地洞里——

    “斑大人,最新情报,木叶的二代目火影千手扉间死了哦~”

    一只白绝从地下钻出,用着那古怪扭曲的语调汇报着最新收到的消息。

    原本闭目调息着查克拉好让自己的身体更好地和柱间细胞相融合的斑抬起眼皮看向自己用柱间细胞培育出的白绝,示意其接着说。

    “二代火影和二代雷影在汤之国举行两村的结盟仪式,原本一切都很顺利,结果云隐村的金角银角突然集结了一大批部队发动叛乱……没错,就是当年因为破坏了木叶和云隐之间的关系而被云隐村发出s级叛忍通缉令的那对儿拥有九尾查克拉的怪物兄弟。但是这次,他们反而受到了不少反对云隐同木叶求和的人的支持,组成的部队规模相当庞大呢。二代雷影当场就被杀掉了,二代火影倒是够顽强的,带着他的护卫队突出重围,只不过面对数倍于己方的敌人,也是力不从心啊~”

    说到这里,白绝也是故作遗憾地摊了摊手。

    斑眉头微微皱了下,“他不是有飞雷神吗?忍界速度最快的人,脑子里的计谋又多,难道也逃不掉吗?”

    “哎呀呀~问题就出在这里,他要是自己想逃跑的话确实谁也拦不住。但是,身为火影,他却主动留下来当诱饵,给他那些作为护卫队成员的学生们争取逃跑时间,最终查克拉耗尽,和金角银角部队同归于尽了。”

    听罢,斑只是久久地沉默,并未对此多言什么。

    如果说他的恨意一定要具体到某个人身上的话,那么在这世上他最恨的人无疑就是千手扉间和金角银角,前者杀死了他的弟弟、后者杀死了他的妻子。而这些年来他并没有对他们下手复仇,也并不是因为顾忌柱间与扉间的兄弟情、或者顾忌柱间希望各大忍村间能够不起争执的意愿,只不过是因为……没有必要,因为这个世界已经糟糕透顶了,他对这个世界早已失望到了极致。即使他杀他们千万遍,也无法换回泉奈和阿音,更改变不了这个世界,所以,他又何必多此一举。

    而最终,他最恨的这两拨人竟是落了个同归于尽的结局,想想看还真是讽刺呢。

    “对了,斑大人,还有一件事……这次木叶方战死的人里,除了千手扉间,还有宇智波镜。”

    在听到这个消息时,斑那原本平静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目光也变得锐利了起来:

    “怎么回事?”

    “接到结盟仪式发生突变的消息后,原本就戍守在各国边境严阵以待的木叶忍者和云隐忍者立刻出动,在汤之国混战成一片,突出重围的火影护卫队那六人自然也不可避免地加入到乱战中……”

    “……所以,镜是为了保护他那些木叶的‘同伴’而死了,是吗?”斑大致已经推测到是怎么回事了。

    对于自己这个选择了站在村子那边的堂侄,他其实也并没有感到失望,毕竟站在狂妄而短见的宇智波一族那边同样不是什么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