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唇轻抿,即使被满室姑娘看着也不露半点暖色,全身上下仿佛写满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他像是在等人,看一会书便朝门前看一眼,这样的动作他已经重复许多次了,只是每一次都是失望的收回目光,本以为这次也是如此,不想却撞进一双温柔含笑的眸光里。

    那双弯弯的杏眸晃荡着满室烛火,温柔地犹如三月里的暖春水。

    刹那间——

    满屋子的人都察觉到了少年的变化。

    那个沉默寡言拒人于无形的少年绽开了今夜第一个笑容,他笑着的模样犹如天上那弯清月一般,虽不灿烂,却也有夺人眼球的清辉,他在满室唏嘘声中笑着站起身,无视旁人的目光,把书还给小二道谢之后便一路目不斜视地朝阮妤阔步走去,“你来了。”

    藏不住的雀跃和欢喜。

    说完十分自然地接过阮妤手里的东西,问她,“现在回家吗?还是你要再逛会?”

    身后唏嘘依旧未断,阮妤看了一眼,见他们或是明目张胆,或是偷偷窥视,但目光却始终放在她和霍青行的身上,她看着那些人眼中的惊羡,笑着收回目光,抬起眼帘看向霍青行。

    “走吧,回家去。”

    与其在这随便找家地方吃饭,她更想和霍青行回去煮碗面条,暖乎乎的,倒是正适合这个夜晚。

    “好。”

    霍青行自然都应她,笑着和她说,“你在这等下,我去叫辆马车。”他说完便提着东西去喊马车。

    阮妤便依他的意思站在门前目送着他的身影,她在看她的时候,其余人也都在看他们,那窸窸窣窣的话语声不时传到阮妤的耳中,有说他们相配的,也有在猜测他们关系的,也有以为他们是新婚夫妻遗憾霍青行这么年轻就成婚的。

    阮妤唇角微翘,一应听着,眼瞧着某个碎了无数芳心尤不自知的小古板笑盈盈朝她走来,柔声和她说,“走吧,回家了。”

    她点点头。

    脸上未有什么变化,却在某人扶着她要上马车的时候,狠狠拧了下他的胳膊,压着嗓音哼道:“招蜂引蝶。”见某人目露疑惑,犹不解气,只是如今尚在外头,她也不好再做旁的,只能瞥了他一眼便钻进马车。

    ……

    有问书局对面那家首饰铺前也站着一对主仆,她们也是要回去的意思,还未上马车,一个穿着翠绿色短袄的丫鬟忽然拉了拉身边那个容色华贵的少女,“郡主,您看那个是不是阮小姐?”

    “阮云舒?”

    高嘉月兴致不浓,也不过随意扫了一眼,瞧见那抹身影的时候却愣住了。

    阮妤?

    她怎么在这?!

    居然还有个男人?!

    虽然马车挡住了半个身形,但还是能瞧出那男人生得十分好看,就是穿得普通,看样子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出身。想到上回丫鬟回禀说阮妤就是被一个青衣男人接走的,她那会还觉得惊讶,没想到还真有这么一个男人!

    等高嘉月回过神想过去的时候,马车已经离开了。

    “你回头去打听下这人是什么身份?”高嘉月驻足吩咐杏云。

    杏云轻轻应了一声,抬头瞧见郡主眼中的灼热,又有些担忧地询问,“郡主,您不会还想着世子爷吧?”

    “怎么?他是什么高僧天神,还不准人想了?”高嘉月嗤一句,瞥见她眼中的担忧,又随口安慰道,“好了,我知道我跟他不可能,而且我如今也没觉得他有多好。”

    “我又不是嫁不出去,干嘛总热脸贴他那张热脸?再说那位忠义王妃可不是好相与的,若徐之恒喜欢我,我忍忍也就罢了,可若是没个情爱嫁过去,岂不是要受他们母子磋磨?”

    “我可没那么傻。”

    “我啊——”高嘉月看着远去的马车,笑了起来,眼中映着头顶的花灯,恍若闪过流光溢彩一般,“我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也很期待等徐之恒回来看到这副画面时的场景。”

    “不过——”

    她顿了顿,又感慨道:“如今的阮妤还真是有些让人意想不到啊。”

    主仆二人说起阮妤的时候。

    阮妤已经和霍青行坐上了回青山镇的马车。

    江陵府这边的马车自是要比青山镇那边好许多,只要舍得花钱,再金贵的马车都能找到。霍青行挑的这辆马车俨然就十分不错,便是和她从前出行的马车也差不离,桌子上摆着新鲜精致的糕点水果,香炉里燃着好闻的香料,底下还铺着软毡放着引枕,免得舟车劳顿让人不舒服。

    这人还真是会乱花钱。

    阮妤扫着马车内的布置,在心中腹诽着。

    可她心里暖。

    也不是不知道他平日是什么样,若只他自己出门,什么样的马车都能坐,有时候镇上有人赶牛车出去,喊他上去,他也不觉得丢人,朝人道谢后往那稻草堆里坐一程,若是路近一些更是连车都不坐了,自己一双腿就走过去了……也是因为她在,他才如此舍得。

    阮妤心里高兴,但还是和他说了一句,“日后别这么浪费了,就这么一程路,什么样的马车不能坐?”

    “没事。”

    霍青行摇摇头,脸上的笑仍未下去。

    赶车的是个老师傅,驾车驾得十分稳当,他给阮妤倒了一盏茶,在她接过后,想到刚刚外头的事又看着她小声说了一句,“我没招蜂引蝶,那些人我连看都没看一眼。”他生怕她误会他,平日贵气逼人的凤眸都变得紧张担忧起来,看着倒像是一只可怜巴巴的小狗。

    阮妤刚刚本就是随口一句,哪想到这人居然还记着要和她巴巴解释一句。她一下子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最后还是轻笑一声,看着他说,“知道了。”

    见他眉目重新绽开笑容,阮妤的眉眼也慢慢弯了起来,她浅浅喝了一口茶,又喏了一声,“桌上那几本书是许老太爷托我交给你的。”

    “许老太爷?”

    霍青行有些惊讶,但还是在她的注视下翻看起来,越看,神情便越发吃惊,这几本书居然都是由许老太爷亲自编写而成。

    这样的书若论价格是侮辱了它,一般人家只怕都会当作传家宝一样传给晚辈,旁人是连看一眼都没资格的。没想到许老太爷居然会把这样的书给他,纵使心静如霍青行,此时也有些讷讷不得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