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霍青行往外走,阮妤牵着霍如想坐到了椅子上,这才看向屋中那对男女,懒声开口,“林小姐说说吧,你都做了什么。”

    林月闻言,身子又是一颤,她看着眼前目光逐渐变得发沉的季知行,哪里敢说,偏偏阮妤的话如影随形,甩不掉似的冷言冷语继续穿透她的耳膜,让她根本没办法装作听不到。

    “你若不肯说,我就只能请人上来了。”

    她一下子就被人掐住了命脉,即使对阮妤恨得牙痒,但也真怕她把人喊上来,到那个时候,不仅失了季知行的信任还彻底丢了脸面,季家那个老太婆一向要脸,估计更加不会要她了……心里有几团烈火在焚烧,她紧紧攥着手指,咬牙承认,“我,是我自导自演。”

    “哦?”

    阮妤坐在椅子上,就像一个恶毒的漂亮女人,一边剥着橘子,一边好整以暇地偏头问,“怎么演的?”

    “你别太过分了!”林月像是被她激怒,红着眼,转头怒视阮妤,但看着那双漆黑的杏眸,心肝又是一颤,那眼中冷冰冰的,一点情绪都没有,她根本不敢直视,只能颤着肩膀垂下头。

    “我过分?”

    阮妤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原本散漫的坐姿变得端正起来,清艳的脸跟着一沉,冷笑出声,“你自己做出这样的事还不准人说了?林月,你明知道季知行有未婚妻,还特地跑到这边来找他,演出这样的戏,你自己心里打的什么主意,真当别人不知道?”

    林月被她说得脸色惨白,余光又瞧见季知行越发黑沉的脸,她只好带着祈求哑声喊人,“季大哥……”

    她从前每次用这样的神情都能得到男人的怜惜,都能让男人站到自己身边。

    可这次……却毫无用处。

    那个温善敦厚的男人已从最初的怔忡中回过神了,再度看着这样可怜柔弱的一张脸,他却没法再像从前那样心生怜惜,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她,没有阻拦阮妤的讥诮和质问。

    林月见这招居然对季知行失去效果,心下更是一阵恐慌,她想上前去拉季知行的袖子,季知行却仿佛知道一般,往后退了一步。

    袖子从她手中滑过,林月的脸变得越发苍白起来。

    “季大哥……”

    她眼中含着不敢置信,还有一些肉眼可见的害怕,这次却不是林月在做戏,而是她真的害怕了,她怕季知行再也不肯管她了,如果连季知行都不管她了,她该怎么办?还想再说,阮妤却像是看烦了她的做派,冷声道:“林小姐,我再说一次,你不说,我就去请人了。”

    眼前是不再相信自己的季知行,身后是咄咄逼人的阮妤以及沉默不语的霍如想,林月就像是走在悬空的绳索上,进退两难。她怕阮妤真要去找人,只能又看了一眼季知行。

    季知行以沉默回应。

    林月抿了抿干燥发冷的唇,最终还是低下头,哑声说,“我买通了两个地痞流氓,自己在身上做出一些痕迹,又跑回客栈让小二去给季大哥传话。”

    果真如此……

    季知行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样的感受,大概是先前的事已让他变得麻木,他这会的语气居然算得上是平静,“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便是不想嫁给那人,也不该这样糟蹋自己,你可知道名声对一个女人而言有多重要。”

    林月抬起水意横斜的眼看着季知行,她咬住有些苍白的嘴唇,心中对这个男人简直又爱又恨。

    阮妤把剥好的橘子递给霍如想,听到这话,只觉可笑,她看着季知行淡淡说道:“她当然知道名声对女人而言有多重要,她做这些可不是因为那个男人。”

    “那是因为什么?”季知行看着阮妤皱起眉。

    阮妤看着他脸上不加掩饰的疑惑,更是觉得可笑,她有时候都不知道该说季知行是太天真还是太蠢笨,不过不管是天真还是蠢笨,都和她没有关系,很快,她会让他和如想也没关系,一个男人连这样拙劣的谎言都看不明白,被一个女人耍得团团转,又有什么能力去保护如想?

    “自然是因为你。”她一字一句,声线很冷,语句却清晰。

    “我?”

    季知行目露怔忡,更加奇怪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季公子,季少爷,你觉得你和这位衣衫不整的林小姐共处一室待一晚上,旁人会怎么想?”阮妤脸上挂着讥诮的笑,说出来的话却冰冷非常,她就这样面带讥嘲的看着季知行,看着他面色发白,听他拼命解释,“我和月娘从小一起长大,我拿她当妹妹看待!”

    “那她呢?”

    这次说话的却是霍如想。

    她手里握着阮妤递给她的橘子,一瓣都没吃。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不远处的那对男女,这两人都是她自幼就认识的人,关系匪浅。其实以前也不是没察觉到,每次她去外祖家,林月都会过来找她说话,大多都是和表哥有关的话,她那会虽然觉得不舒服,但又觉得自己可能是想多了,便一直忍着不曾说,也不曾告诉任何人。

    可今日,她却不想再忍了。

    她看着季知行,语气平静,居然没有多生气,就只是很想问一问季知行,“表哥不会到现在都没看出她对你的心思吧?”

    “我……”

    季知行哑声,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林月。

    “季大哥……”

    林月喊他,充斥着水意的眼睛里含着对他的情意和希冀。

    这样的目光,季知行从前也时常在林月的眼中看到,但他那会只当是妹妹对哥哥的崇拜,哪会有其他想法?如今……他心下一颤,立刻撇过头,这个时候,他已顾不上林月了,大步朝霍如想走去,和人解释,“如想,我以前真的不知道,如果知道月娘对我有这样的心思,我绝对不会……”

    “不会怎样?”

    阮妤冷声质问,“不会管她?季知行,你做得到吗?”

    季知行哑然。

    身后林月如影随形跟在他身后,她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胳膊,悲伤的话在屋中响起,“季大哥,你不能丢下我不管,我只有你了!如果连你也不帮我,我,我只能去死了!”

    他心下一颤,忽然又想到刚刚进来时,月娘扒着窗户要跳下去的情形,即使如今已经知道月娘刚刚只是在做戏,并不是真的想寻死,可如果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他好像还是没办法不去管她。

    他怕她真的去寻死。

    如果月娘真的因为他死了,那他一辈子都不会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