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众人离去,轻佻的神色从赫伊的面容上淡去,她的嘴边重新挂起了漫不经心的笑。

    赫伊悠悠然地裹好了披风。

    上头仍有他的温度和气息残留。

    如他的亲吻一样热度灼人。

    她撇了一眼脚边四零五落的尸首,轻笑道:“不过是区区蚕食人类欲望的邪物,也敢妄以神圣二字冠称?还得到了与瑰宝相提并论的名声。”

    “人类真是越来越愚昧了。”

    赫伊望向萨列亚消失的方向。

    “海涅也是。”

    “明明只要服一个软、把我抱回去,就可以避免一场席卷整个帝国的悲剧和灾难了。”

    魔女的轻叹声中携着无奈,以及看透人间万物的乏味。

    而这时,一个没有察觉到现状、依旧被神圣徽章迷了心智、沉迷于权力与酒色游戏的晚宴宾客老男人和他跛脚的猎物出现在了赫伊的面前。

    当看见魔女,跑在前方的美丽少女像是见着了救星,她拖着鲜血淋漓的腿,一颠一簸地来到了她的跟前。

    “救救我!”

    赫伊打量了她一眼,不急不慢地幽幽反问:“怎么救?”

    少女宛若香水百合一般娇柔的面孔怔住。

    听见老男人沉重的喘息声近,她惶惶而怯怯地急道:“只、只要您能赶走他就可以了!”

    赫伊遗憾地摇了摇头。

    “那可不行。”

    “我救人喜欢救到底。”

    话落,她打了个响指。

    清脆的声响带上了某种不可具名的力量,当音波散开,与他们一步之遥的老男人骤然停下了追逐的脚步!

    犹如提线木偶,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控制住了他的动作。

    他咚的一下跪倒在了地面!

    在反应过来之前,他已向魔女递上了枪口仍然橘红发烫的枪支。仿佛下颚和鼻子被死死扼住并向两端扯去,他被迫张开了腥臭的嘴,不一会,汩汩口水便顺着嘴角流下。

    “握住它。”

    赫伊命令少女接过枪支。

    见后者脸色苍白如雪,浑身止不住地轻颤。赫伊只好从后方握住了她的手,有如一位循循善诱的师长,亲自指导着少女。

    “枪要这么握住。”

    “上膛。”

    “把枪口对准敌人。”

    在少女颤颤巍巍的动作下,枪管摇摇晃晃地塞进了老男人的口中。

    拥有自动防御功效的魔道具尝试保卫主人的安危,可终究,在深渊的力量前,只能听见不断破碎的声响、只能望见从老男人身上升起又碎裂的零散光芒。

    而当死亡距离少女近在咫尺、老男人惊恐的神情深深映入少女眼帘之际,她突然害怕起来,对手中的猎/枪、身后的女人,蓦地有一股不寒而粟的胆颤情绪在她的身体四处蔓延开来。

    “不……不要。”

    少女下意识拒绝。

    但可惜——

    “亲爱的,已经太迟了。”

    伴随温柔的轻语落下。

    了无犹疑,赫伊引领着少女一同干脆利落地扣下了扳机。

    ‘砰——’

    鲜血、髓液、枪响,一同划破了夜空。

    这一刻,

    猎者与猎物的身份对调。

    片刻之前还在肆意追逐猎物的猎手,形如臭水沟的烂泥般瘫倒在了地面。

    少女的哭声,魔女的低叹,在寂静的夜晚中四散开去。

    赫伊仰首,望向紫光褪去、重归无暇的皎洁满月。从枪口升起的袅袅青烟,恍如面纱似的掩盖住了她美丽而又优雅的面容。

    “世间真是一如既往的无趣。”

    可只有他是不同的。

    只有他。

    *

    另一边,在莱法侯爵私人领地之内。

    有赛尔的内应,这一场早有预谋和准备的午夜袭击来得又快又准。

    不多时,

    以勾结帝国魔法师、豢养私奴、恶意伤人等罪名,莱法侯爵本人以及所有相关人物全部下狱,无一例外。

    解决了外患,帝国第三骑士团团长赛尔立刻寻到了萨列亚。

    而在见到后者的瞬间,他产生了严重的自我怀疑。

    赛尔不敢相信眼前的高大男人是他追随了整整十年的兰斯公爵——那位极端厌恶女人的禁欲公爵。

    他的衣襟被揉的有些凌乱,白金色的眼眸纵然冷淡且倨傲却藏了点点难以消散的情/欲,略薄的唇边尽是独属于女人的口红印记。

    可以想象他曾经和一个女人是怎样激烈地亲吻。

    如何厮磨、如何纠缠。

    不单赛尔,他的同仁们全都难以置信。

    他们咽下一口口水,目瞪口呆。

    “大人……被控制了?”

    “在战场上连死阵都无法左右的兰斯公爵,会被……控制?”

    “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

    回想起一道优雅却轻浮的身影,赛尔坚定地否定了他们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