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除下了能抵御风雨的风衣,转而穿上了软料的白衬衣、棕色的马甲、与黑西裤,在上衣的口袋里,还插上了一朵象牙白的玫瑰花,看上去全全一副可任人摆布的柔弱美少年的模样。

    “骗不了她的。”

    他心中有数。

    闻言,诺斯有点慌神了。

    “那……该怎么办?”

    “无事,”萨列亚不以为意,他转过了视线、眺向窗外,悠远的目光恍然能穿过密密麻麻的葡萄藤、望见正在花园中心漫步的优雅身影,他唇角微勾,低笑声起:“不过都是情趣罢了。”

    诺斯瞬间愣住。

    “?”

    不好意思,他从大人口中听到了什么?

    ——情、趣……?

    不是奇趣、兴趣,而是,情趣?有没有谁来告诉他,情趣现在还是字典里的意思吗?

    美少年的表情渐渐凝固。

    他尝试言语,可从嘴巴里发出的唯有‘呃……哦、啊?’不完整的句子。

    诺斯惊愕至极的样子让萨列亚啼笑皆非,似乎并不觉得自己说出了什么令人震惊的话语,他的神情寡淡依旧。

    “你先睡一会吧。”

    话落,手刀起落,病弱的美少年诺斯倒在了地面。

    午后,在湖畔,萨列亚见到了赫伊。

    她坐在葡萄藤下,日光的光影从繁复的藤蔓中钻出,尽情地亲吻她。石桌上有冒着缕缕白气的水果花茶,瓷制的小碟上摆了蛋糕和饼干。

    她又穿了一条新裙子。

    杏色的长裙拂地,雪白的蕾丝绣钻立领包裹住了她的颈,错落有致的水晶管钻饰从肩膀和胸口垂落,每每一晃,便与金色的流苏耳饰相辉映,共摇曳出一片琳琅夺目。她上了淡妆,蜜桃红的唇色突出。

    比春日的花朵更加明媚。

    也,更加诱人。

    萨列亚来到了她的身旁。

    他虽右手扶肩,行了个问安礼,却并未落入下风。瘦弱单薄的身姿让他只少了身为公爵时候的倨傲,此刻更如一位不肯折断傲骨的孤冷少年。

    “日光,帝国的玫瑰。”

    男人的话音让赫伊的视线从湖面收回,她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紫罗兰色的眸光通透,似看穿了一切。

    但没有拆穿,她只当浑然不觉。

    “叫什么名字?”

    “诺斯。”

    “你看起来很不情愿。”

    “这或许是错觉。”

    对话到这里就断了。

    仿佛对男人提不起一丝一毫的兴趣,赫伊的目光又转向波光粼粼的湖面,不置一词。

    她故意晾着他。

    当他并不存在。

    情况有点棘手了。

    兰斯公爵只好放下了身段,主动提议道:“我们可以乘船去湖面吹吹风。”

    魔女还是没有回响。

    她不出声,萨列亚只当她答应了,之后着手准备起来。

    湖边正好有艘独木船。

    虽是独木,但空间宽阔、装饰也是华丽。中间是一张凸起的小木台,两端可以坐两至三人,船顶有珊瑚色的轻纱掩盖,可遮挡些日光。

    准备妥当后,萨列亚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可这服软只换得魔女悠悠地一句:“不想走。”

    她是不想遂了他的愿。

    可兰斯公爵却假意误以为是她不肯脚沾地走动。

    因此,毫无征兆地,萨列亚把她从白色的雕花椅上抱了起来,直直往湖边走去。

    因着他此刻的身形瘦削,往日健壮的胸膛和肩膀全部像是变戏法一样缩了下去,赫伊总觉着没什么安全感,生怕一个不小心被他摔在地上,只好赶忙揽住了他的肩膀。

    当骨头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她蓦然有点怀念起以前。

    “放我下来。”

    盯着他阴柔俊美的侧脸,赫伊不满道。

    萨列亚充耳不闻,步伐稳健。

    赫伊被他逗笑了,不再装作素不相识。

    “我那天很清晰地告诉你了,”她指代的是在圆形斗兽场的那天,“我不想见你。”

    “可是我想,”他的话音里携了轻叹,似对不受控制的思绪而生出的无可奈何。明明神色云淡风轻,他的嘴里却在说着动人心弦的情话。

    没有垂眸看她,只如同在道出一个寻常不过的事实,他说。

    “但我想见你。”

    赫伊微怔。

    他的声音和水珠从叶尖滑落湖面的响动、清风吹拂草叶的簌簌声混合在了一起。她仰首,春日午后浅橙色的日光与男人的面容撞入她的眼中——纵然是不同的面孔,可她看见了同一个灵魂。

    赫伊蓦地回想起两千年前,当她终于穿越深渊无边无际的黑暗后,听到的声音。

    他的语气带着失而复得的喜悦,甚至有点点哀恸,声线在颤抖。

    “阿瑞,我好想你。”

    “好想……见你。”

    似失去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