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没想过,有人竟会解剖3000次的上肢。

    更想不到,解剖3000次以后的手部医学世界,如此的清晰。

    解剖3000次是什么概念呢?

    假如每天解剖两具尸体,解剖3000次需要1500天,得5年不休息不请假的呆在解剖室里,还得有那么多的尸体给你解剖。

    事实上,即使是专业解剖尸体的法医,二三十年的职业生涯下来,也很少有解剖过3000次的,特别是考虑到新人期间的解剖数量和质量要大打折扣,正常地区的非正常死亡案件数量不足,完成3000次解剖,对于大部分的法医或医生都可以说是遥遥无期的目标。

    历史上,新维也纳学派的老大罗基坦斯基据说完成了3万例解剖,从1827年10月到1866年3月,用了39年。那段时间,也是人类解剖的高峰期,罗基坦斯基是专业的病理解剖学教授,他的研究方向就是解剖,他的工作就是解剖,他有一个学校的一个专业的助手和学生负责解剖,还有时值巅峰的维亚纳大学背书。

    在罗基坦斯基逝世差不多150年后,医院和大学已经很少进行解剖了,大学是解剖不起,尸源的价格贵的离谱,且供应不足,每年能有200位大体老师(遗体),就自称奢华了。

    医院一方面感觉自己不需要,也懒得安排人手去劝说家属并实施解剖,另一方面,现代尸体解剖的结果证明,有三分之二的死亡病例与诊断错误有关,医院也担心招惹诉讼。

    因此,21世纪成长起来的医生,参与的上肢解剖别说是3000次了,就是300次,都难能可贵。

    应该说,3000次解剖的经验,已经可以看做是行业顶尖的标杆了。

    就凌然的感觉,3000次的上肢解剖的经验,获得的难度,应当与完美级的徒手止血相当,都属于一名医生穷极一生,全身心的投入一辈子,才能获得的知识。

    而就用途来说,除非凌然有朝一日冲上战场,否则,手部解剖的经验或许更有价值?

    不过,这样的类比也不正确,手部的局部解剖的应用范围偏于狭窄,或许,这才是中级宝箱是中级的缘故?

    凌然各种想法纷至沓来,很快放弃,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清水,坐回到椅子上,再对着阳光,竖起自己的双手,默默的打量起来。

    此时,他看到的是一双手,他的脑海中,却已经涌现出了无数的细节:

    完美的掌骨,完美的指骨,完美的鱼际肌群,完美的小鱼际肌群,完美的蚯状肌,完美的腕掌侧横纹,完美的掌远纹……

    “凌医生,你在给自己看手相呢?”小护士王佳推开门,正好看到凌然在看掌纹。

    “我在想手部解剖图。”凌然依旧看着手掌,回答她的话。

    王佳眼睛睁的老大,望望凌然,又望望凌然的手,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虽然是男神,但是真的好变态啊,这样子让人怎么和你聊天?哎,但是真的好帅啊。

    “凌医生,你帮我看看手相吧。”王佳迎难而上,将白白嫩嫩的小手送到凌然面前。

    凌然正好想找只手来比较一下,于是一把抓入掌中,边看边道:“腕背侧横纹不太明显,掌骨很好摸,比正常人的略小,没什么特殊的……”

    王佳的双目近乎失神,不安的扭动着身体,满脑子都在回荡一句话:牵手了,牵手了,牵手……

    “哎……”凌然轻轻的叹了口气。

    解剖之于医学,到了高端的范畴,并不是寻找标准模型了,真正具有学术意义或医学意义的成果,反而应当是异化的。

    比如解剖学创始人的梅克尔,他的胚胎学就是建立于先天畸形之上的。罗基坦斯基最重要的专题论文是《心脏间隔缺陷》,最引人瞩目的动脉疾病图谱是罕见的结节性动脉周围炎。

    王佳的手并没有畸形,对于刚刚获得3000例上肢解剖经验的凌然来说,也就没什么好研究的了。

    凌然将之放回了桌上。

    王佳“呀”的一声,怅然若失。

    良久,王佳猛的回过神来,问:“你刚才为什么叹气?”

    “我发现你的小拇指比较短,怀疑有中节短小,摸了一下,达不到标准。”凌然有些遗憾的站起来,又问:“是不是手术室安排好了?”

    “是……”王佳很有种想扑上去,狠狠地咬凌然一口的冲动,中节短小?我能咬断你的中节阿西吧。

    第0080章 观看

    “现在进行伸指功能重建术。”主刀凌然站在手术台前,神情放松。

    “收到。”吕文斌在旁给他做助手,同样是颇为轻松,甚至有些意气风发。

    马砚麟手抱着胸,站在角落里静静观看,脑海中有八百多个念头在翻滚。

    麻醉医生苏嘉福坐在一堆仪器下方,坐着一只圆凳,踩着一只圆凳。

    凌然先用笔划线,再用专精级的持弓式握刀,在病人两块肌肉之间做切开。

    在刀触到病人的皮肤的瞬间,凌然脑海中就有纷繁的信息释出:

    人的手掌一侧的皮肤更坚韧,在鱼际处会变薄,在掌心和小鱼际处又会变厚,所以,落刀的时候,要想只割破皮肤,就要根据下刀的位置灵活调整。

    理论人人都知道,真正到下刀的时候,能做到的医生却不多。

    大部分的医生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切下去就好,能力如此,也无从强求,无非是预后差点,伤口丑点。

    凌然第一次做手术的时候更糟糕,连正确的长度都无法把握住。

    但是,今天的凌然不一样了。

    今天的凌然,脑海中可是存着3000次上肢解剖的经验。

    看到患者的手的瞬间,凌然瞬间就对皮肤的硬度和厚度有了一定的猜想。

    下刀之后,果然如此!

    再剥开薄薄的脂肪层,再是肌肉的部分……

    凌然连用刀的动作都格外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