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欧美国家的家庭医生不一样,如劳寐雍这样的医生,依靠的就是主家的信任,做的久了,渐渐也就将自己摆上了主家的地位。

    不过,与发达国家的豪门家庭医生相比,劳寐雍的水平又有欠缺了。

    毕竟,如果有本事争到科室主任哪怕只是主任医师的位置,劳寐雍也不会去东嘉集团这样的民营企业做私人医生。对他这个年纪的高水平医生来说,给领导做保健医生是需要争取的工作,给富人做家庭医生就属于恰烂钱了。

    薄院长甚至有点怀疑,劳寐雍是不是跟其他的医疗中介有私下里的合作。毕竟,劳寐雍一口咬定美国医生,咬的有点紧了,就算是要请外国医生来做手术,也不一定要卡住美国医生这个圈圈,日本德国英国等国家,照样有叫得响名头的高级医生,操作起来还更容易一些。

    不过,这样的怀疑,薄院长也只能藏在心里。

    说出来,只会被劳寐雍攻击自己的实力不行,不能提供相同水平的备选项——虽然薄院长在美国医疗市场上的实力确实乏善可陈,他也不愿露这个怯。

    “劳医生不如把凌医生的手术录像,发给您想要邀请的国外医生,看看他们怎么说?”薄院长换了一个角度,试图说服劳寐雍。

    劳寐雍却是脸色一变,仿佛受到了什么侮辱似的,气呼呼的道:“你是想说我看不懂他的手术吗?”

    “哪里,您误会了。”薄院长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瞬间明白了过来:这老东西没看懂凌然的手术。

    薄院长顿时又好气又懊恼。他自己也是忘记了,劳寐雍这家伙,在公立医院里的时候,就没闯出什么好技术的名头来,坊间流传的全是他“善于调理”的旧闻……

    薄院长对这种人倒是没什么好恶,在他看来,没水平的医生是比有水平的医生多太多的,这也是很自然的事,一名医生就算是努力追上大家的脚步,达到医生群体的平均水平,也不会有人觉得他的水平有多好的。甚至成为最顶尖的10的医生,落在三甲医院就医的病人眼里,依旧只能说是一般。

    劳寐雍年纪大了,又早早的脱离了医疗一线,当年在医院的时候,说不定都没接触过肝切除,就算接触过,当年的手法与现在的手法,那又是天壤之别,兴许早都忘记了。

    想到此处,薄院长的信心反而更足了,郑重的看向劳寐雍,道:“凌医生的技术绝对是世界一流的,董事长请医生是救命的,我觉得,还是整体性的考虑比较好。”

    薄院长越说,眼神越是锐利,他做的虽然是医疗中介的生意,但生意两头牵着人命,终究不是靠做好好先生吃饭的。

    劳寐雍被薄院长看的颇不自在,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语气舒缓了一些:“我们现在不是在考虑吗?”

    “那就得综合多方面的信息了。”薄院长说着,重新看向屏幕。

    劳寐雍也懒得说话,同样望向屏幕,看着那双戴着蓝色手套的双手无比灵活的打着外科结,情绪莫名的低落。

    第0929章 气势

    “大家有问题的话,随时可以询问哦。”余媛自拿起话筒那一刻,就没有再准备放下来。她的声音激昂,气势昂扬,有扬眉吐气之心绪,眉飞色舞之表情,哪怕别人看不到自己的脸,依旧表情生动,动作有力。

    “有问题的话,可以找现场的工作人员,拿到话筒就可以询问了。”手术期间,余媛又是特意停顿,寻求互动。

    在原本的计划中,互动是非常谨慎的。手术又不是娱乐节目,即使是公开手术,面对的也是病人和疾病,外科医生尽管随时随地都可能在聊天,可要是煞有介事的做互动和对话,终究是要注意的。

    云利公司的宣传专家,甚至帮余媛设计了好几个方案,并有人随时准备插入到公开手术的直播中。

    然而,所有的担心都没有发生。

    互动不仅是谨慎的,而且是稀少的。

    问问题的,更多的是低端医生,而非众人如临大敌的高端医生。

    当手术进行到三分之一的时候,这种情况还不太引起众人的重视,但是,当手术趋于结束的时候,稍微有点经验的医生,都明白了过来。

    “这就是凌威了。”霍从军今天坐镇盛源酒店,从酒店最大的会议室里出来,进到小休息室来,就双手叉腰,狂笑出声。

    “临危的意思是?”周医生给霍从军捧哏了一句。

    “虎有虎威,龙有龙威,医生么,也得在某些领域镇得住人。”霍从军得意的道:“你回头看看今天的讨论会的录像就知道了,一群专业做肝切的,都不敢追着凌然问,就怕被人给逮出来。问问题的都是些小家伙了,全是请教的语气,这个就很舒服了……”

    周医生微笑:“那有点像您大会发言时候的风范了。”

    霍从军给了周医生一个赞许的笑容,自己开心的合不拢嘴:“那不一样,凌然的肝切除是做的真的好,1500例的肝切除手术不是开玩笑的,据我所知,多少医生做一辈子也就是这个数量,恩,还没有凌然做的成色足。今天的公开手术,可能是准备的充分,病人也年轻,做的可以说是无可挑剔了,是人看到了,都得说一个漂亮。我的话,虽然说也经常能够镇住人,不过……”

    “您是声名卓著,大家既是怕你,也是敬畏您。”周医生笑着帮霍从军接上了一句话。

    在他身后,一名面貌普通以至于让人记不住名字的住院医,更是恨不得拿出笔记本记下来,口中低声喃喃:聪明的画师啊。

    众医纷纷点头,就像是画师给瘸了一条腿缺了一只眼的国王画像一样,你给他画成两条健康的大长腿,画的再漂亮,也只是从斩立决换成绞立决,但要给他画成英姿飒爽狩猎图,一只腿跨在石头上,一只眼眯着瞄准,那就很完美了。

    对霍从军来说,赞他技压全场,最多就是瘸腿骑马图,缺眼的毛病还是暴露在外,还容易被认为是讽刺。一群住院医纷纷下定决心,日后定要向周医生好好学习,毕竟,凌然的技术是太难学会了,周医生的技巧,似乎更实用一些……

    霍从军兴致不错,又在周医生等人面前,好好的过了一番嘴瘾,刚刚在大会议室里,还得稍微谦虚一下,再给凌然铺垫点,可是把他给憋住了。

    足足赞了好几分钟,霍从军再回过头来,却是看看周医生:“你怎么还在休息室里?今天医院不忙的?”

    “我给120那边打了电话,不在咱们跟前的轻病号,都转去省立之类的了,急诊那边有一个半组守着,够用了。”周医生顿顿,又笑:“我让他们多转病人给其他科室,大家都有事做,又不太忙,高兴着呢。”

    “恩,这样子也好。咱们现在也不用收那么多头疼脑热的病人了,急诊中心既然是急诊中心,就要把中心的招牌打起来。”霍从军同意了一句,接着,却是又看周医生:“咱们能做的病人,能做的还是要尽量做,不能随便给转诊的,转习惯了,以后怎么办。”

    “是,您说的对。”周医生见霍从军的关注点已经从“汝缘何在此”挪开了,脸上不由露出了笑容。

    手术室。

    凌然有一句没一句的回答着通话器里传来的问题。

    而在旁边辅助的马砚麟和吕文斌,则是不可避免的露出自得的笑容来。

    许多问题,都是他们曾经问过,或者已经知道的了。

    两人要做助手,没空细想为何问问题的,都是些初级医生,但是,听着这些医生问着这些自己熟悉的问题的时候,心情的愉悦是多方面的。

    “恩,检查一下。”凌然要了剪刀,将最后一根线剪断,接着开始重头检查。

    助手们立即收敛心情,赶紧跟着核查。

    而在参观室里做透明解说的余媛,此时也暂停了问答接入,握着话筒,声音自然而然的放低:“凌医生做手术都很严谨的,后续的排查过程的要求都很高,助手医生这时候都会提心吊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