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裴宝儿这样的舞者,显然更需要一个平衡点。

    或者说,裴宝儿这样的舞者,是可以采用新的设计方法和理念,来重新设计手术的。

    这对于普通医生来说,是难以想象的困难,但是,对凌然和祝院士来说,就没有那么复杂了。

    改良一种术式罢了,需要花费时间?当然。有点困难?当然。能够完成?当然!

    凌然低着头,轻盈的缝合着血管。

    新术式的核心依旧是血运,准确的说,这就是跟腱修补术的核心。只有保证血运,才能保证强度——对普通医生来说,只有保证血运,才能保证跟腱的生命力,保证手术的成功。

    但是,不同的术式,在如何保证血运方面,是有千差万别的。

    微创是减少损伤的极致,已经损失的血管就默认放弃了,只要完成跟腱的重连接,借助剩下的血管,维持一定的运动能力,保证病人能够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就是它的目标。

    开放性手术则是另一个方向,它更像是对围跟腱系统的一个重建。跟腱断裂了,全部缝合起来,血运不足了,缝合血管乃至于移植血管……

    祝凌跟腱修补术,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它是连小血管都尽可能不放过的,这让它在效力突出的同时,难度亦是倍增,几乎成了凌然的独门手术——能做这种程度缝合的医生,宁愿用在脑外科的手术里去,才懒得这样一针一线的缝合呢。

    凌然与祝院士重新商量设计的手术,则采用了一个更折中的方案。

    小切口的开放式手术的情况下,依然要尽可能的缝合血管,但是选择性更强,要更有重点。等于说,是将祝凌跟腱修补术时的普降甘露,变成了核心灌溉。

    这是凌然和祝院士,在短时间内,讨论出来的最稳妥的方案了。不过,深究起来,与时间也没有太大的关系。临床医学不像是自然科学,可以用时间堆出各种最佳方案,临床医学很多时候,都是不得已而为之,等待合适的病人的时间,往往比医生设计方案的时间还要久,事到临头,修改方案的更是毫不鲜见。

    裴宝儿是非常适合这个修改版的祝凌跟腱修补术的,她不仅有现实的确定的需要,从核磁共振等影像信息来看,其跟腱等方面的身体条件,也是适合的。

    凌然揪着裴宝儿的跟腱断端,一边修剪,一边满意的点头。

    断裂的跟腱毛毛的,用专业的说法是马尾样,但裴宝儿的跟腱是不完全断裂,还有四分之一不到是连着的,剩下断裂的部分,毛的也不均匀,所以并不真的像是马尾,更像是鸡毛,有的粗点如羽毛,有的细点如绒毛,乱糟糟的一片。

    凌然耐心的整理好,再缝合,然后一一缝合粗细不等的血管,并重点保障几个关键点……

    5厘米的切口,无论是缝合跟腱,还是缝合血管,都显的有些捉襟见肘,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其实是将手术难度给提高了。

    不过,因为缝合的血管更少,总的手术时间,反而能够得以压缩,从这个角度来说,手术的困难度又是降低了的。

    毕竟,再难也不过就是个骨科手术,除了要注意注意感染,骨科手术的总难度,是高不到哪里去的。缝合血管的难度高,难不过颅脑外科;缝合血管的时间长,长不过颅脑外科;缝合血管的麻烦多,也麻烦不过颅脑外科……

    凌然就以颅脑外科的标准要求自己,做着跟腱修补术,除了相应的设备比不上脑外科,除了助手的技术比不上脑外科,除了周围人的谨慎态度比不上脑外科……环境,基本还是一致的。

    凌然一手捋着跟腱,一手缝着血管,默默操作。

    稍稍,有些寂寞……

    尤其是手术室里的气氛,总是有些缺乏严肃感。

    已经习惯了凌然的手术室的马砚麟,此时就在大谈特谈吕文斌的猪脚:“猪肉贵了是没错,但吕氏猪蹄的价格涨的也太快了,一周一调价,每周调价的幅度还都不低,真是丁点的亏都不吃。”

    “猪蹄也变小了一点,以前那种大猪蹄都少了。”

    “他卖的量是大,但这么大的规模了,不能说涨价就涨价吧,再说了,现在把价格涨上去了,回头还降吗?我可是不信。”

    “晚上吃火锅吧。”凌然忽然来了一句,打断了马砚麟的抱怨。

    “好啊好啊,我一会去定。”马砚麟赶紧答应了一声,又问:“要提前点菜吗?”

    “我要吃两个脑花。”凌然耐着性子穿针引线,脑海中浮现出来的,都是脑花。

    第0995章 撞

    “凌医生晚上准备吃火锅,还想要吃脑花,谁能订到海底捞的包厢?”王佳在手术即将结束的时间,就出了手术室,在投喂群里悄悄的发起了信息。

    不像是许多人所想象的那样,医院手术室固然干净且有秩序,但在里面工作的并不是机器人。或者说,大家总是会想方设法的找到机会来破坏规则,并自行减少工作量的。

    如巡回护士就是手术护士中比较轻松的类型,在手术比较轻松,或者手术管理不严格的时候,坐在手术室的角落里刷抖音的,十有八九就是巡回护士。

    跟腱修补术自然是比较轻松的手术了,事实上,如果不是凌然主刀的手术,这台手术的手术室里很可能只有三个半人,一个医生,一个器械护士,半个助手,半个麻醉,半个巡回。

    在人手紧张的时候,一个麻醉医生看三台手术,一个巡回看两台手术都属于正常的非正常现象。

    王佳也知道凌然的习惯,看着手术进行到收尾阶段,才偷偷跑出来。要是再晚的话,器械护士就要结束手术,开始抢位置了。

    “投喂群”里的信息刷的非常快。

    “哎呀,去哪里的海底捞?我晚上也感觉想吃火锅了。”

    “我之前有个病人是海底捞的,我打电话问一下。”

    “不用问了,我现在就有个病人是海底捞的,我找家属打问下。”

    几分钟的时间,王佳就记下了海底捞的订餐电话。

    群主也给提供信息和订位的群员记了积分,接着又发言道:“现在提供20个同餐厅的座位,座位图以凌医生的包厢为中心,暗标,需要的群员私聊我。”

    王佳乐呵呵的收起手机回了手术室,手术结束聚餐的话,向来都是用科室的钱,更别说位置了。

    手术很快结束。

    凌然又检查了一遍,再对马砚麟道:“病人的病程要认真写,电子病历里标注,视频也拷一份出来,邮件给祝院士。”

    “是。”马砚麟赶紧回答一句。

    凌然这才脱了手套和套在外面的手术服,丢入桶中,离开了手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