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就是心疼钱,没别的意思。”女儿小意的解释道:“我爸以前开大车的,这两年休息下来,又没有跑车,又要花钱吃药,就总想省一点……”

    住院医点点头,也没多说,不同的家庭条件的病人,对医药费的敏感度也是不一样的。100号和101号的家庭条件明显不错,只不过,也还没有达到能自费去美国做心脏手术的程度,所以只能看看。上百万美元的预期开销,显然不是普通人家所能承担的。

    102号的病人条件则又差了几档,虽然看衣着条件,还没到拿不出几万元或者十几万元的程度,但显然,每多出一个万元,都会加重他的经济和心理负担。

    住院医微微转过头去,以他的工资水平,现在要做心脏搭桥,估计也是一样的状态,同情归同情,办法是一点都没有的。

    “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从来都不是医生所能解决的困境,所谓进则救世,退则救民,救民困难重重,救世之路却是迷雾重重。

    咔咔咔咔。

    一团的医生,拥簇着霍从军和凌然,进到门来。

    刚刚还在说话议论的三名病人和家属,自动自觉的停了下来。

    “今天感觉怎么样?”霍从军见面,直接就询问起病情来,稍微有点装模作样。

    他自然是不懂心脏外科的,但装样子问话,做主任的都会。

    100号的病人坐起来了一些,捂捂胸,道:“还是有点不舒服,主任,啥时候可以做手术?”

    “要把你的血糖降下来。”凌然直接看着iad里的化验单,并接管了谈话。

    “我血糖也不是太高……”

    “降低血糖以后,能明显提高手术的安全性和预后,还是要继续降糖。”凌然没有跟病人讨论的意思,这些都是有明确的循证的结论,病人或家属除非提交一份柳叶刀级的论文出来,否则,肯定是不接受反驳的。

    霍从军乐呵呵的退居二线,看着凌然发挥。

    病房内的病人和家属,像是被刺眼的眼光照射了一般,望着被众星捧月的凌然,有人的嘴角甚至挂起了自己尚未察觉到的微笑和色迷迷。

    凌然一如既往的分析观察病人的各项报告,同时做体格检查,要说有什么不同……

    300磅的病人的肉感,确实是很不同。

    凌然一只手掌戳下去,用的力气大的时候,能将大半个手埋在病人的肉里。

    稍微有点油腻的感觉,让凌然不太喜欢,不过,他还是给每个人都做了体格检查。

    做到102号的老司机的时候,凌然只听音片刻,就放下了听诊器,并重新拿出iad看了起来。

    “之前有诊断过二尖瓣返流吗?”凌然查了一遍iad,又重新听音后,询问102的老司机。

    老司机茫然摇头。

    女儿则是焦急起来:“二尖瓣返流的话,是病情变重了吗?”

    “很多有过急性心梗,或者长期冠状动脉硬化的病人都有慢性的二尖瓣返流的情况,但你父亲的情况相对比较严重。”凌然收起了听诊器,确定的道:“二尖瓣返流体征已经很明显了,可以在做几个检查明确一下。”

    凌然说着就开起了检查。

    “我知道二尖瓣返流……”女儿低声道:“那这种情况,还能做手术吗?”

    “如果比较严重的话,建议手术搭桥的同时,干预二尖瓣。”凌然道。

    “怎么干预?”

    “二尖瓣成形术,或者二尖瓣置换术。”凌然放下iad,又道:“我擅长二尖瓣成形术,如果需要二尖瓣置换术的话,我就需要找另一名医生来配合了。”

    二尖瓣成形术(大师级),是他去克利夫兰的时候,完成的任务:拓展领域,所给出的中级宝箱中开出的。

    其任务所要求的100例心脏搭桥,凌然在克利夫兰诊所期间,就已达到了要求。

    只不过,在克利夫兰诊所,经过专业的心脏科医生层层筛选过的病例里,并没有严重的二尖瓣返流患者,这技能也始终没用上。

    换言之,克利夫兰诊所提供的病人,都是相对单纯的需要心脏搭桥的病人,即使有较复杂的基础疾病等情况,所需要进行的外科手术的术式,都是冠状动脉旁路移植术。

    但在云医,虽然霍从军也找了心外的康主任共同筛选,但技术实力,明显还是有差的。

    凌然仅仅是检查到第三位患者,就发现了明显的问题。

    不过,凌然对此并没有什么不满意的。慢性的二尖瓣返流的症状本身就很隐匿,许多病人的表现都是冠脉缺血,因此,直到术前检查中才发现伴随的二尖瓣返流的,可以说是很平常了,无非就是是否需要手术干预的问题。

    病人和家属却已是着急起来。

    老司机坐起来,忍不住道:“那得多少钱?”

    凌然正准备回答,病人女儿已是抹起了眼泪:“钱钱钱的……咱别说钱了行吗!”

    老司机久经风霜的脸颊变的温和起来:“不说钱,钱又从哪来。”

    女儿想说“我来出”,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第1315章 承担

    “大夫,您再给看看,我这个病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或者就保守治疗,能多熬几年算几年那种。”老司机没有直接说出院的话。作为一名普通病人,他也知道排到凌然不容易,同样不想放弃机会。

    凌然做手术到现在,对于各类病人也都有一些了解了。听102床的病人说话,就知道这位是有出院的打算的。

    现实世界的现实问题,凌然向来是有现实的看法的。这就好像围观,你可以无数次的用各种各样的语言和方式,去调侃讽刺或劝阻众人围观,但围观的人群,又何曾少过呢。

    同样的,因为没钱而不愿意做手术的人,在医院里不仅不稀罕,而且很普遍。哪怕是专注于相应问题的社会学家,想要完整准确的解构它,也是困难而繁复的。

    凌然对于这种复杂问题,向来是直面问题本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