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胡主任站在手术室的门口,使劲做了几个深呼吸,才踩开手术室的门,进入其中。

    巡回护士抬头瞅了一眼,立即上前给胡主任换装,利落的帮他穿上手术服,戴上手套。

    “胡主任。”做副手的左慈典看了胡主任一眼,轻巧的让出了位置。

    “唔……”胡主任点点头,站到了凌然对面。

    到他接触到病人,整个过程都是极其顺畅的,顺畅到了有丝滑的感觉,就好像他去年三月在西子湖畔的温德姆酒店里遇到的那位温婉可人的女士。

    胡主任悚然一惊,心道,凌然组莫非是埋伏了我?

    刚刚下了手术台的左慈典用不屑的眼神看看胡主任,他用脚后跟都能想到胡主任目前的内心戏,毕竟,他们做了这么多的飞刀,跟着凌然跑了这么多的城市,遇到的高阶医生的想法,其实都是大同小异。

    凌然也早就习惯了自己对面的一助换来换去了,就好像读书的时候,他的同桌会经常莫名其妙的换人一样。开始的时候,凌然还会有所好奇的询问,但换人过于频繁的话,好奇心自然就会消磨了。

    “注意喙突周围附属的韧带肌腱……”凌然提醒的时候,头都没有抬起来。

    胡主任嘴角斜了一下,似乎想要鄙视凌然的样子,但头转过去,却见凌然缓缓的挑起了喙锁韧带,表情不禁有些凝固。

    喙锁韧带包含斜方韧带和锥状韧带,二者名字听起来大,实际上都是只有指甲盖边缘大小的存在。

    给这样的韧带做手术,难度自不必说,通常来说,医生们都会做多次的尝试,勾来打去的选择正确的位置,再做几轮深呼吸,可能才好操作。

    可凌然的操作,就有些过分丝滑了,丝滑的让人并没有意识到是在对喙锁韧带做操作……

    刘老也是毫不吝啬的赞赏起来。

    正如其所言,刘老与凌然之间并不认识,也没有多少利益冲突,这就是使得前者的赞赏显的格外的纯净。

    而在现实世界里,当一名高级知识分子采用纯净的赞赏的时候,赞扬的力度是远超想象的。

    胡主任的耳机里,亦是不断的传来“漂亮”,“太准了”,“舒服”之类的形容词,如果不是刘老的声音太苍老了,胡主任当下就得误会。

    “在这里要稍微深一点。”凌然做着做着,开腔说了一句话。

    他做手术的过程中,是经常指导助手们的,像是刚刚的左慈典,基本就是一路指导做过来的。

    胡主任却是一愣,注意力略微集中的看过去,就见凌然一刀滑下去,深刺而浅出。

    动作没什么特别的,但胡主任瞬间就记下来了,同时诧异的看了凌然一眼。

    这种动作,或者说,这种说明,可以说是教科书里永远都不会出现的,而仅仅只存在于医生们的口口相授中。

    这不是很重要的动作,也没有经过很严格的循证,自然不可能收录进教科书里,但在外科医生的实际操作中,这一刀是必须要划拉下去的,要平平的划下去,还是重划或轻划,总归得做一个选择。

    选择做的好,有利于下一步的操作,对病人的身体有利,选择做的不好,手术照样能做下去,但手术的效果肯定是要打折扣的。

    教学手术为什么永远比不上教授亲自操刀,就因为受训的医生往往都会操作失误,而每当这种时候,教授往往只是用一句“下次割深点”,“下次轻点”就过去了。

    外科医生紧密的师徒关系,也是建立在此之上。

    许多时候,只有把上级医生伺候好了,人家才会说这一句“割深点”。单就这一点来说,21世纪的外科医学的教育模式,与14世纪的铁匠铺并没有本质的差别。

    左慈典跟着凌然做手术的时候,得到实时的指点,自然是再正常不过了。小医生们跑过来看手术,多少也有蹭看的意思,但是,居于手术台外,跟手术台内得到的信息又是截然不同的。

    胡主任换了左慈典上阵,肯定没指望着得到相同的待遇。但从凌然的表现来看,后者显然没有区别对待。

    胡主任暗暗记下刚才的要点,也没有吭声。

    凌然继续操作,再要了一把钳子后,又道:“这里得扯大一点,但注意别撕裂。”

    胡主任“嗯”了一声,尽管做了多年的肩关节,但凌然所指的地方,还真是他不甚清楚的。

    凌然一路做着手术,根据胡主任的技术特点,一路说明。这是他几年飞刀养成的习惯了,那么多城市和医院的主任们愿意请他去做飞刀,多多少少都有学习的需求,凌然对此更是从不吝啬。

    胡主任却是渐渐的沉湎其中,爽的有些无力自拔。

    第1354章 建着玩的

    任何团体活动都有一个现象,作为团体中的一员,一个人越是觉得轻松,越是觉得快乐,越是觉得畅快,那越是证明他的队友强悍。

    这种团体活动,可以是公司团队,也可以是军事团体,同样可以是一支篮球队,一支足球队,一支电竞队,又或者麻将搭子,双扣对家。

    当然,同样的道理在外科手术台上也是一样的。

    就凌然参与的手术来说,当他做一助的时候,主刀就会觉得轻松快乐乃至于畅快,所谓大投喂术是也。而在他做主刀的时候,一助也可以是轻松快乐乃至于畅快的,就好像被大饲料投喂一样。

    如果是马砚麟或左慈典等人做一助,凌然有时候为了提高其技术,倒是会偶尔释放一些压力,给他们一些练习的机会,甚至是考察和考试。

    但对并非自己下属的胡主任,凌然就以对待外地医生的方式来对待,以讲解和示例为主,至于能不能提高——数次不能提高,又不能提供大量病人和病床的,直接换人换医院换地方做飞刀就行了,苦心栽培毫无意义,因为对方并不能保质保量的跟着凌然手术。

    让胡主任做副手也是如此。病人是需要医生的持续性照顾的,凌然因此给他参与手术的机会,主要是让他知道手术中发生了什么。这样,病人在围手术期喊疼喊酸或者检查不过的时候,胡主任也好有一个基本的判断依旧。

    除此以外,凌然对胡主任是没有期待的。当然,顺手的介绍还是不会少的。

    而对胡主任来说,自己却是恍惚间进入了一个完美的丝滑的世界。

    手术过程是如此丝滑,就好像三名医药代表在陪着自己打牌似的。凌然的讲解亦是无比的到位,几乎让胡主任重回中学时光。

    进到医院以后,他就再没有享受过这种填鸭式的教育了。其中的快乐,只有接受过侮辱性教育和鞭策性教育的人才能体会。

    事实上,医学金字塔与其他任何一种技术金字塔相同,越是掌握了技术位居顶部的人,就掌握了越多的特权,而后来者想要学习,自然不可能指望金字塔顶尖的阁下们的和蔼可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