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来给病人家属送点吃的。手术时间比较长,正好我也没什么事。”王佳特意解释了一句,以免梁主任误会。毕竟是在泰武中心医院的地盘。

    梁学偏头一看,就见王佳手里拎着很漂亮的餐盒,有点熟悉的样子,正是今早凌然给众人分享的餐食。

    梁学不由一笑:“你们现在给病人家属都管饭了?”

    “正好有剩下的,我就取了没动过的装了一盒。”王佳并不因为对方的年龄或身份而发怯,类似级别的医生,她见的多了,只是有什么说什么的道:“凌医生和这么多人,都因为这个病人忙活着,我也没什么事……就想独生子女家庭也挺不容易的。”

    梁学“恩”的一声,问:“你也是独生子女?”

    给病人送饭的护士,他真的是第一次见。

    王佳点点头,然后笑了一下:“出差的时候感觉特明显,家里人都照顾不到的。有人生了大病,就更是忙不过来了。”

    “恩。生病哪里有什么好事。”梁学唏嘘了起来,更多是因为肝胆管癌栓。

    即使是在癌症中,肝胆管癌栓都是复杂且讨厌的类型。花钱多,预后差,落在条件不好的家庭里,可以说是既哀且痛。

    很多时候,梁主任看到家属期待的眼神,都会劝说他们放低期望。

    “今天的手术对病人家属来说是好事的。”王佳跟着凌然,经历过很多了,不像是梁主任的迷茫和不确定,她很有信心的道:“我相信凌医生的手术会很成功的。”

    梁主任失笑:“你们年轻人……”

    “我先送饭给他们,一会凉了。”王佳没有跟老渣渣的梁主任争辩,只道:“等病人出了手术室,估计他们更忙不上吃饭了。”

    “恩……”梁学肯定也不能拉着王佳跟自己聊天,就含着一肚子的话,看着她入内,自己忍不住叹了口气。

    妙手回春这种事,每个医生都渴望过,也都经历过,到了梁学的年纪,更多的却是回忆了。尤其是在他的级别到了一定的高度的时候,他所面对的疾病的难度,也到了极高的程度,以至于“妙手回春”的情况,反而越来越少遇到了。

    达芬奇机器人带给梁学的是一种全新的体验,在开始尝试机器人手术以后,梁学有意识的降低了手术的难度,手术方向以胆囊胆管和胰腺居多,治疗成功率也颇高。

    不过,隐隐的遗憾,终究是不可避免的。

    现如今,看着等候室里的病人家属,梁学再次变的是多愁善感起来。

    “自古将军如美人啊……”梁学捏着手机,转身回了手术室。

    第1396章 企鹅不如偷

    凌然视野里的肝外胆管,是布满了肿瘤的状态。

    如树枝般的胆管,原本是分泌胆汁的通道,而今却被癌栓堵塞了起来,变成了癌症蔓延的通道,就好像是失去了功能的下水道,只是藏污纳垢之所在。

    但是,与真正的下水道不同的是,胆管不仅没有图纸,而且与邻近的小血管纵横交错,形成各种险要的构造。

    它们本身就在肝脏内部,又有如此多的血运连接,可以说是典型的牵一发而动全身。在传统的肝胆外科的治疗中,肝胆管癌栓的治疗向来是一个大难题。或者说,根本就没有什么较好的治疗方案。很多时候,是只能进行姑息治疗的。

    凌然赞同姑息治疗,但他本人向来不做类似的手术。

    在如今患者排着长队等治疗的情况下,凌然的手术进攻性也是一日比一日的强。

    有意无意间,他的手术选择,以及病人对他的选择,隐然间就变成了一种进攻式的氛围。

    今天的手术,凌然更是采取了全面进攻的姿态。对于目视所见的癌栓,不论大小,无分老幼,尽皆剥离。

    这在传统手术中,就是比较少见的模式。传统的开放式手术,做的精细一点的,也就是剥离较大的胆管癌栓,并对小而密集的部分,一般都是采取切除的方式。

    这固然也是一种手术策略,但就像是所有的手术策略一样,新技术和新方法的使用的目的,并不一定是为了否定旧的策略,更多的是为了拓展更大的边界,就像是从牛顿到爱因斯坦一样。

    如果是采用开放式手术,凌然多数还是会采用切肝的方式,不仅仅是看不清楚,还因为患者的身体条件,也很难支撑长时间的开腹手术。

    比较而言,采用达芬奇机器人的手术,病人的耐受力就好多了。而且,机器人的机械手,在使用熟练以后,也显的格外灵活。凌然通过它们,完全可以做到顺着癌栓生长的方向,将癌栓一个个的取出来,并且不损伤任何的血管。

    在手术开始阶段,大家都只注意到了前者,可是,随着手术的进行,后者慢慢变的引人瞩目起来。

    因为手术时间的漫长,而有些沉寂的云利直播平台里,有人忽然发言:

    “不会吧,全程不触及血管?”

    因为有一阵子无人发言了,这句话顿时变的显眼起来。

    守在角落里,本有些倦怠的余媛从圆凳后方,露出头来,惊讶的道:“好像真的没有触及血管?”

    “因为触及血管会非常危险。”凌然这时候抬起头来,让颈椎肌肉放松片刻,顺便给底下的医生们解释道:“就目前的位置,触及血管的话,很可能导致器官功能衰竭,进而致使病人死亡。”

    “因为这时候的血管破了的话,可能连切除的机会都没有?”余媛的理论知识还是足够的,有凌然提醒的情况下,迅速找到了理由。

    凌然轻点头,道:“理论上可以切肝补救,但本台手术的意义就不存在了。而且,就病人目前的状况来说,补救会很困难。”

    “剩下的肝不够了。”就算是左慈典,也可以轻易的做出推测来。

    凌然点点头,重新回到操作位,并让里面的护士再拿出一个标本袋,接着塞入病人的腹腔,继续剥离癌栓,并装入标本袋中。

    这个过程,依旧显的漫长而繁琐。

    如果将手术与修车相类比的话,取一个癌栓的工作量,大约与保养一辆汽车的发动机相当。而无数多的癌栓,就需要无限长的时间。

    事实上,大部分医生面对这种漫漫长的工作,很容易就会出现疏漏,进一步放弃都是正常的。

    如果不是有强烈的进取心和成就感的激励的话,这样的手术,正常医生基本都是很难坚持做下去的。

    通过直播看手术的医生,在度过一个漫长的瓶颈期以后,稳定的增加起来。

    事实上,能够看五六个,六七个小时手术的人,看到这个时候,基本是不可能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