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坐在角落里的实习生在做记录,此时不由在本子上写下一串被培训多年的语句:霍从军主任的话,像是有什么魔力似的,让萎靡不振的医生们突然变的神采飞扬起来。

    “在说结果之前,我首先要向大家说明啊,单单本季度,凌然组的手术量就已超过了1000台,不仅是咱们科室,也是咱们医院最高的。科室因此多出来的资金,接下来会做成奖金,发给大家一部分……”霍从军后面说的话就没人听了,房间内都是一阵乐的合不拢嘴的鼓掌声。

    主任和副主任们的收入渠道是比较多元化的,底下的主治和住院医基本是靠着工资奖金来生活的,听到有额外的奖金,刚刚熬夜过的医生,都恨不得起来砸碎了墙,好把霍主任晒的更均匀一点。

    坐在角落里的实习生,认真的记录下了这一幕:大家听到发钱都很激动,好像一群饥饿的小奶狗。

    “接下来从一组开始吧。”霍主任没有多做啰嗦,两句话说完重点,就端起杯子喝起茶来。

    一组本来就是他自带的治疗组,后期生病了以后,多数时间交给陶主任管理。几个人互相看看,立即公推出了周医生先上。

    周医生咳咳两声,也没有推辞,拿了鼠标操作了两下,缓声道:“我们这边最近收治了一名胸痛的病人,发现有胸部积液,无诱因咳嗽……”

    众人听着周医生的话,各自调整心态,认真听了起来。

    这种全体参与的会诊,对医生们来说,就是学习和考验日,每个组通常都只提出一个病例,以疑难杂症为主。有愿意参与的医生,各自提出意见,阐述理由,最终推论结果,或者尝试着进行治疗。

    对于内科倾向的医生们来说,这是最容易出风头,也最容易被诟病的时间段。若是能够将一个病人的病症深入浅出的解析出来,那自然得被所有人另眼相看。可同样的,要是犯了低级错误,或者诊断中出了大问题,也别怪大家用放大镜来观察。

    在这种环境下的科室,就像是一个班级做随堂测试。学的好的,学的差的,很容易就被显出来了。

    当然,也有学的中不溜的,容易被磨的更圆润,譬如周医生。

    他的报告没有引起一丝波澜,就像是一块熟透的罐头肉,谈不上难吃,可也没什么嚼劲,吃也能吃,不吃也没什么关系。

    “胸腔积液可以看作是胸痛和无诱因咳嗽的结果,首先考虑感染吧……”

    “从胸片看,感染的可能性确实比较大,病人也比较年轻,不过,依然要考虑肺癌转移胸膜的可能,找肿瘤科的会诊了吗?”

    “目前的治疗效果不错的话,胸部引流和控制感染之后,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医生各有各的侧重,水平亦是参差不齐,想发言的各自发言了,周医生做完了记录,目光就看向了霍主任。

    “没其他问题的就过。”霍从军从来都不强求结果。有的病症根本就没什么真正的结果,尤其是急诊收治的病人,大部分在病情的发展阶段,后续的发展还很多,即使是专业的内科医生,也不一定就能做出最终的判断。而急诊的会诊,向来是解决能解决的问题,并且决定将不能解决的病人转给哪个科室的问题。

    几个传统的急诊治疗组一一发言,各有各的谨慎。

    会场的气氛,也维持在随堂考试的程度上。

    接着,就听空中传来凌然的声音:“患者的右下肢水肿,根据淋巴显像看,淋巴水准的可能性不大,否则,肿胀大腿应该能看到比较明确的放射性分布……”

    在听到凌然声音的刹那,本就安静的会议室,立即变的鸦雀无声。

    霍从军露出一抹期待已久的笑容。

    在他看来,凌然实在是太过于冷静了,冷静到本科室的医生,都没有训斥过的程度。好在,凌然在医学上的专业和执着,让他保持了相当的威慑力。

    虽然在霍从军看来,这种威慑力并不全面,但以凌然的颜值来说,能够有威慑力,已经是意外惊喜了。

    当然,科室内的医生们,大概率是不会从这个角度来看待问题。

    刚刚发言的主治磕磕绊绊的道:“因为病人的淋巴结形状圆,边界清,当时考虑是有慢性炎性的淋巴结……”

    凌然耐心的等对方说完,道:“知道错了就行了。”

    “是。”发言的主治年轻但不敢气盛,连忙应了一声。

    凌然也没有追究,只淡定的道:“可以跟肝胆外科的一起再做会诊,细致检查。”

    “好的。是。”主治赶紧应了下来。

    坐在更远处的肝胆外科的张安民副主任,也是轻声道:“没问题,我会跟进的。”

    这是他首次参与到急诊科的大会诊中来,张安民主任因此还有一点点的心潮澎湃。

    “凌然说两句。”霍从军就更满意了,道:“杂交手术室接下来的使用,你给大家介绍一下。”

    凌然点点头,道:“暂时来说,杂交手术室的使用,主要是两个方向,一个方向,是复杂手术的进行。第二个方向,是一体化急诊,也就是通过多学科的协作的方式,统一诊疗规范……以期达到缩短救治时间,提高患者救治率……”

    霍从军的眼神越来越亮,一体化急诊虽然不是他所幻想的大急诊的模式,但能通过一体化急诊,形成大急诊的前序格局,霍从军还是相当喜欢的。

    第1412章 你为什么咬人?

    “接下来再讨论一个重点病例,前两天送进icu的病人,大部分人应该都见过了。”霍从军等凌然聊完了,再让人拉出t来,道:“高处坠落,多发性损伤的患者,从颈椎到尾椎有多处骨折,另有多器官损伤,呼吸功能损害,在临床抢救中出现了休克,大出血和气胸,都做了针对性的抢救,接下来的方案,大家有什么建议。嗯,我们先出一个建议,然后等院内的会诊的时候,再提出来。”

    这样的病人,自然不是急诊一个科室所能处理的,也不是骨科或者icu就能搞定的,而是必须联合神经外科、普外科、麻醉科以及护理部等等,一起商量对策才能应对的。是典型的需要多学科联合诊疗的案例。

    霍从军现在很喜欢拿类似的案例出来做会诊,这就好像手底下有李元霸的,就想跟人打擂台,手底下有张仪的,你就想跟人玩外交,手底下有孙悟空的,就想跟人数毛毛,手底下有加藤鹰的,就想跟人数毛毛,手底下有爱因斯坦的,就想跟人数毛毛。

    霍从军放眼全院,但凡是外科性质的,但凡搞起多学科联合诊疗来,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临床医学从来都没有纯谈理论的,理论联系实践,实践比重更大的是最正常的模式。

    同样的多学科会诊,提出方案的人,首先得要能将方案实行下来。就好像人人都知道不停跳的心脏手术,要比停跳的心脏手术有诸多优势,你不会做,甚至本院都没人会做,再或者你连邀请都邀请不来人做,那这个方案的提出就没意义了。

    这在梅奥医学院如此,在八寨子乡医院也是一样。

    霍从军也不是很确定凌然的判断,因此活络的道:“这种严重的骨关节的创伤,传统上,我们通常是采用保守治疗的,因为手术的风险比较大,但是,保守治疗不一定能够使骨折部位得到满意的固定,治疗以后,还容易发生活动性的出血。不过,最近一些年,临床研究的深入,一些学者也认为应该通过早期复苏救治稳定病情以后,立即开展手术治疗……咱们医院针对这一类患者,通常是采用一症一诊的模式,所以,大家也不用有太多的心理负担,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出来讨论,这也是今天的目的。”

    “病人苏醒了吗?家属有什么想法?”周医生追问了一句。

    “病人的精神状况还不太稳定,家属的话,主要是病人的夫人,还是倾向于采取积极治疗的。”霍从军停顿了一下,道:“保守治疗可能会残疾,以及植物人的风险,是对方比较难以承受的。”

    有后一句话,在场的医生心里就都清清楚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