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楼陌此时正低头看着棋盘,思索着下一步应该落在哪儿,她没有看到奕訢眼中那快要溢出来的深情,而对于他口中所说的“那件事”,她也并未在意,只当他是期待两人日后的重逢,随口一提罢了。

    奕訢也不再想其它,二人皆专心致志地下棋。这三年来,他同楼陌对弈无数次,却从未分出过胜负,希望今天能有个结果!奕訢看着这棋局,暗暗想道。

    棋盘上黑白交错,你来我往,输赢尚未可知。

    时至多年后,奕訢回想起这盘棋局,不禁感叹,他们都只是寂寞的棋手,以为守住棋子,就可以看清人间黑白,能掌握住世事命运。却不知,山高水长,走过的每一条路,叫做不归。

    人生如棋,棋如人生,名利似纸张张轻,世事如局局局新。棋局中,有时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人生中,有时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是百年身。

    这局棋一直下到天色渐黯,依然没有分出胜负,甚至连和局都不算。

    楼陌放下手中的棋,挑眉笑道:“看来还是没有结果,不如留到我们下次见面时再继续如何?”

    “也好!”奕訢点头同意,却不曾想,这一局棋,此生竟是再未下完……

    “何时动身?”

    “今夜子时,不必告诉他们,也不必相送!”他不喜欢送别的场面,一个人悄悄离开就好。

    “理解!我去给你沏杯茶吧!就算是给你践行!”说着楼陌起身去房中取来茶具,还顺带拿了一壶酒……

    “你倒是有意思,茶酒两不误!”奕訢看到她左手的那壶酒,不禁失笑,哪有人一边和茶,一边品酒的!

    “喝茶清醒,喝酒是放纵。人生在世,太清醒是折磨,太放纵是颓唐,凡事过犹不及!”楼陌不甚在意地说道,殊不知她的这句话让一个人在今后养成了喝茶饮酒的嗜好……

    “说得好!‘太清醒是折磨,太放纵是颓唐’。从前便一直好奇,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既爱饮酒,又爱品茶的!今日倒是明白了!”奕訢看着楼陌的眼神更加灼热了,这样的女子,这样的洒脱,让人如何会不喜欢!

    楼陌笑而不语,这样的爱好她自前世就有,只不过军营禁酒罢了!自厨房取来一壶沸水,将茶具尽皆烫了一遍,楼陌用木勺舀上茶叶放进盖碗,用旁边壶中烧开的水淋过,蒸汽携带着茶香袅袅上升,沸水反复相沏,而后倒进瓷碗中,置于面前。以大拇指、食指、中指,呈“三龙护鼎”,力道轻缓柔匀地端起青瓷,不破茶魂。青瓷托于掌心,几片茶叶在清澈碧绿的液体中舒展,旋转,徐徐下沉,再升再沉,三起三落,芽影水光,相映交辉。

    最后将茶倒入杯中,只见那茶杯上空有一团白雾腾空而起,竟缓缓地凝聚成一株莲花的形态!

    “这……竟是一株莲花!师妹好手艺!我还从未见过有人能将茶雾汇聚成形状的!”奕訢不由大声赞道,这实在是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楼陌有些窘,这茶艺还是她前世为了执行任务临时跟一个老师傅学的,很多年都没用过了,今日也就是姑且一试,碰碰运气,不想还真成了,看来技艺倒也不算生疏!

    第27章 坠崖之谜

    子时,逍遥谷竹林里,楼陌独自靠在一根竹子上,看着无边无尽的夜空。

    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走了,那,自己呢?是不是也该走了?南宫浅陌是时候该回去了!

    麻烦总归是要解决的,楼陌闭上了眼睛,已经做出了决定。

    回到院子,沐轻扬和司星辰都还在坐院中没睡,见此,楼陌立即明白了,看来是都知道了!

    “楼陌,大师兄他……”司星辰站起来看着楼陌,他今早已经猜到大师兄要离开,只是大师兄既然没有明说,那他也不必说穿,这才找借口在药田待了一天……

    “走了。”楼陌淡淡地开口。

    沐轻扬听后,眼睛沉了沉:“大师兄他应该是不想让我们伤心,所以才没有告诉我们。”他虽耿直了些,不擅心计,但并不傻,今早大师兄的行为,他就是再迟钝,也能感觉到一丝不对劲儿,却不想当真是……转而想到昨日父亲的传信,他神色更低落了,看来,真的要散了!

    三人一阵沉默,院子里只听得风吹树叶的飒飒声……

    想了想,楼陌还是决定先开口:“我也要离开了,这几日就会去同师父说。”早晚都会有这么一天的,他们都不是小孩子了,各奔东西那是迟早的事!已经在逍遥谷偷闲了三年,现如今,她该回到南宫浅陌的身份了!

    “师弟,师妹,我,也要离开……”沐轻扬缓缓开口,父亲病重,大哥那个人又……他必须回去照顾父亲!

    司星辰愣了一下,看了看他和楼陌,都要走了,就剩下他和师父了,早就应该想到的不是吗!可是为什么这一刻心里还是这么难受!他深吸了一口气,强扯出一抹笑容:“你俩都要走啊,那真是太好了!以后我就是师父他老人家唯一的宝贝徒弟了!对了,走之前记得把房间收拾好啊,正好给我用来做药房,我那房间太小了,都放不下我那些宝贝了!”

    “惦记我的屋子好长时间了吧,这下可算是要如愿以偿了,是不是特别的嘚瑟?”楼陌白了他一眼,心知他是故意转移话题,也不拆穿,只顺着他的话说。司星辰虽表面看起来没心没肺的,但其实内心极重感情,她方才去药田看过了,司星辰一整天什么也没干,估计净坐在那里发呆了,他嘴上不说,但心里应该是很舍不得的吧!

    “那必须的啊,你们一走,这所有的东西可不就都是我的了吗!真是想想就激动啊,快走快走,千万别犹豫!”司星辰再次扬起属于他的招牌笑容,只是那眼底竟像是蒙了一层雾似的看不真切……

    “师妹,你何时动身?”沐轻扬似乎也看出了司星辰的强颜欢笑,可他也不知该如何劝慰,只好转而向师妹问起离开的时间。

    “明日先去同师父告别吧,下个月初一在和生堂看诊后,我就会离开!”楼陌本想早点离开,但毕竟之前同锦舞说好了,若是提前去怕是会同她们错过,而庐阳城许多人都认识她,也不宜久留,再说了,去上京城也不急在这一时。

    “那明日我同你一起去跟师父那,不过我家中有急事,明日午时就必须走,怕是无法与你同行了!”沐轻扬有些歉意地说道。

    “无妨,本身你我也不一定会同路,既然二师兄你有急事,先行离开就是!”楼陌赶紧说道,不与她同行那是最好,要不然她还得想法子摆脱这个一根筋的二师兄,简直是给自己添堵!

    “行了行了,小爷我困得不行了,赶紧散了,洗洗睡吧!”司星辰打了个哈欠,不耐烦地道。

    次日清晨,楼陌和沐轻扬一同来到百里流觞的院落。

    “你们也要走啦?”不等二人开口,百里流觞便说道。

    “是,师父!”二人齐声答道。

    “好,那就走吧,不用挂念为师,这不还有星辰那小子吗!不过你们需记得,出谷后便再与逍遥谷无关,日后也不必回逍遥谷看我!这便是对为师最大的孝顺了!”百里流觞笑吟吟地说道,似是一点儿也不在意的样子。

    “如此,我们便告退了!还望师父日后多保重!”二人也不再犹豫,行了一礼之后便准备离开。

    “等等,小陌陌留一下,轻扬你先回吧!”百里流觞叫住了楼陌,显然是有话要单独同楼陌说,沐轻扬见此便转身告退了。

    楼陌看着百里流觞,心中也有些复杂,虽说当初是他硬要自己拜师的,可这三年他对自己真的是很好,传她武功,授她医术,从不藏私。如今自己这一离开,此生怕是再不会相见了,她楼陌自认从来不是个会被感情所羁绊的人,但无可否认的是,这一刻,她真的有些难受……

    百里流觞打断了她的思绪:“小陌陌啊,你想好了?准备回上京城了?”

    “是,师父,总归是逃不掉的,我终究是姓南宫。”这是她欠南宫浅陌的,是时候该为她讨个公道了!

    “如此,师父也不拦你,只是有一件事需要提醒你,你可曾觉得奇怪,三年前你坠崖身亡的消息传遍整个上京城,你外祖父和你父亲却只是象征性地派人寻了你几日,就对外宣布了你的死讯……”

    “难道不是师父您通知了我外祖父?”楼陌有些诧异,难不成还有什么隐情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