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会是她吗

    话未说完便被夜冥绝冷声打断:“我没有怀疑她!”

    他只是觉得陌尘太过聪明睿智,以至于让他有些无措,这样的女子他只见过一人,会是她吗?他不禁回想起之前的交手——她身手敏捷,出手狠辣,一招一式全无半点花架子,专挑人脆弱的地方下手,这样的身手和功夫,在他的记忆里就只有一种人能做到——那就是那个时空的特种军人!

    但,又不完全是,因为他并未从陌尘身上感受到那种属于军人的正气,是的,她带给他的感觉太过淡漠随性,似乎没有什么是她真正在乎的,这并不像是一个军人会有的气息……

    目前看来,若是仅凭陌尘的身手这一点,他尚且无法确定她是否和他来自同一个时空,就更不用说她会不会是那个他一直寻找的人了,何况她们的性格实在差了太多了——一个清雅出尘,满怀信仰与正义,一个淡漠毒舌,举止间亦正亦邪,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

    此刻他的心里有些纷杂,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叫陌尘的女子已经乱了他的心绪,倘若她就是他要找的那个人还好,倘若不是……不,夜冥绝立刻摁下了这个念头,在确定陌尘的身份之前他绝不能乱了心神,自始至终他要的就只是那一个人而已,其他人即使再耀眼也不是她!

    夜冥绝努力说服自己不再去想陌尘,很快,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明而坚定,仿佛覆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难以融化,更让人无法靠近。

    “之尧,就照陌尘的方法去做,即刻派人调查北凛皇室众人,还有,想办法弄到一张第一楼的邀请函,另外——”夜冥绝说到这儿顿了顿,眼神有些晦暗不明,向门外喊道:“墨风——”

    门外墨冰和墨寒闻声而至:“禀主子,墨风去庐阳城送信还未回来,不知主子有何吩咐?”

    “通知血影卫,动用血刹楼的一切力量,我要知道有关陌尘的一切,尤其是她的真实身份和她这些年来的经历,必须查到!还有,重点查一下她与烈焰阁是否有所关联!”夜冥绝冷声吩咐道,言语中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气势,而一旁一直观察着他的凤之尧从他的语气中竟听出了一丝急迫来……

    “是,主子,属下即刻去办!” 墨冰和墨寒二人立刻沉声应道。这些年来,他们已经极少见主子这般严肃了,这个陌尘姑娘究竟有何来历,竟然让主子为了她不惜两次动用血影卫……

    就在二人以为夜冥绝没有吩咐了的时候,却又听他说道:“通知墨痕,我要他办的事尽快办好,迟了就不必回来了!”

    二人闻言皆是一惊,主子何曾给他们下过这样的死命令,要知道,血刹楼的成员可都是无家可归的孤儿,这么多年来他们早已将血刹楼当做了自己的家,若不能再回来就意味着这天下再无他们的容身之地!

    他们知道这三年来墨痕一直在执行一项秘密任务,极少回来同他们一处,至于这任务具体是什么就只有主子和墨痕自己知道,但如今看来,墨痕的这个任务怕是有些麻烦了,三年都没有结果,又怎么可能在这一时半会儿完成!

    他们四个相识多年,多少次的生死与共,练就的那可是过命的交情,如今眼看着墨痕要受如此严厉的惩罚,墨寒怎能坐视不管!

    “主子……”

    他正待要开口向夜冥绝求情,却对上了夜冥绝那不容置疑的神色,不禁愣了一瞬,一旁的墨冰见状赶紧扯住了他,低声应道:“是,主子,属下这就去通知墨痕,若没有别的事,属下二人便先行告退了,主子好好休息。”

    二人刚退出了客厅,墨寒便一把甩开了墨冰,怒瞪着他,道:“方才为何拦着我不让我与墨痕求情,你明明知道离开血刹楼对我们这些人意味着什么!”

    “主子做出的决定何时容人质疑过?”墨冰的声音有些低哑,“何况,现在求情还为时过早,墨痕未必就不能完成任务。”

    “三年都没有完成,如今又怎么可能!”墨寒吼道,等到任务失败,那时任凭他们再怎么求情只怕也根本于事无补了!

    墨冰见墨寒一副着急上火的样子,叹了口气,道:“主子只说迟了就不必回来,可曾说过何时算迟吗?”说罢,也不理会还在发呆的墨寒便离开了。

    其实他方才刚一听到主子的命令也是一惊,但转念一想,主子虽平日里严厉冷酷些,但却从不苛责,最是个面冷心热之人不过了,这些年来对他们更是关怀备至,依照血刹楼的规矩,任务失败固然有惩罚,但也绝不应如此才是,更何况他们四人跟随主子那么多年,总归是有些情分在的。

    想到这些,墨冰立刻冷静下来,又细细想过主子的命令,这便让他发现了主子话语中刻意留下的漏洞,确定了主子不会真的让墨痕离开血刹楼,他这才赶紧拦住了冲动的墨寒。

    半晌,墨寒才反应过来,喃喃道:“你是说,主子其实根本没有要惩罚墨痕的意思……”

    能够跟在夜冥绝身边,墨寒自然也不会是个笨的,方才只是关心则乱罢了,这会儿得了墨冰的点拨,稍加思索便发现他所言不虚,主子的话乍一听确实无情,但实则给墨痕留了足够的余地,如此他便立时放下心来。正想同墨冰说几句话,抬头却发现院中哪里还有他的半点影子!见此,墨寒不禁笑骂了一句,自是追了上去不提。

    而这边,凤之尧早已把夜冥绝塞回了出云院的卧室之中,在他的坚持下,夜冥绝不得不配合地躺在了床上,凤之尧见状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拉开一旁的椅子坐在了夜冥绝的面前,一脸认真地打量着他,稍倾,他轻笑了一声——

    “你不是答应了陌尘给她这别院内的自由,不去调查她的身份吗,怎么,这才第一天就打算食言了?你就不怕被她知道了再给你下点毒什么的!”凤之尧语气中饱含兴味,明显是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第46章 唯一所求

    就在凤之尧以为夜冥绝不会搭理他的时候,却听见夜冥绝凉凉地开口:“我答应在解毒之后不再与她有任何牵连,可在这解毒期间,我总归是要了解一下为我解毒的大夫的底细的,否则又怎么能放心把命交在她手上呢!”

    “更何况……我所应下的三个条件里也并未直接提及不能查探她的身份不是吗?所以说——我并未食言!”

    “……”

    夜冥绝这话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啊,凤之尧竟无言以对!他倒是从未想到夜冥绝竟还有这般强词夺理的时候……好吧,他承认夜冥绝此人平时也并非什么光风霁月的君子之辈,只不过这次的阴谋耍得尤为明目张胆而已……

    凤之尧无奈地耸了耸肩,不再去理会夜冥绝的套路,转而想到刚才离开的墨冰和墨寒二人,便好奇地问道:“对了,你究竟让墨痕去查什么了,居然三年都没有结果,如今却又下了这样的命令给他,不是刻意为难人家吗!”

    夜冥绝闻声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一个故人,一个可能今生都再难重逢的故人……”他的声音有些悠远,又似是带着些怀念,恍若一坛陈年的老酒,入口辛辣苦涩,回味却又馥郁醇厚……

    凤之尧从六岁起便同夜冥绝一处玩耍,自认对他也算是知之甚深了,可却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彷徨不安中夹杂着思念、悲伤,甚至还隐隐透着一种懊悔和深切的恋慕!

    他心下一怔,忽然有种感觉,这个绝口中的“故人”应该是个女子,而且在他心里的地位绝对非同一般,怪不得了,这些年来,绝在上京城拒绝了那么多的名门闺秀,他本以为是绝眼光太高,看不上那些庸脂俗粉,却原来是早已在心里藏了一个人了,珠玉在前,他又怎么可能再接受别人呢!

    想到这儿,凤之尧不禁感叹:夜冥绝啊夜冥绝,这世上原来还有这么一个能让你愿意藏在心底的人……

    他倒是有些好奇了,能让绝放在心上的女子会是怎样的风华绝代,与众不同!不知为何,想到这儿的一瞬间脑海中浮现的竟然是陌尘的影子……陌尘!凤之尧忽地反应过来,若绝心里真的住了一个人,那他对陌尘又是……

    “你所说的那个故人可是你心上之人?”凤之尧有些犹疑地问道,虽然他和陌尘认识不过一天的功夫,但他就是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仿佛只有陌尘才是那个能够配得上绝的人,这种感觉来得极为怪异,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就是觉得两人站在一起出奇的和谐!

    夜冥绝微微仰头望向一片漆黑的窗外,夜色如浓稠的墨砚,深沉得化不开,连一丝星光也无,初秋之夜的潮气在空气中慢慢地浸润,扩散出一种寥落的氛围……

    “是!她,是我此生倾尽一切唯一之所求!”夜冥绝的语气缓慢而果决,像是一种极其庄严肃穆的宣誓,一辈子太长,人世间的爱恨冷暖,经历多了,心也变得沧桑,海会枯,石会烂,可他的话莫名让人觉得即便是这世上一切都不复存在了,他依然会用生命去守候那个女子,亘古不变!

    “你……”凤之尧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他看得出,绝是认真的,他所认定的事向来说到做到,而作为他的朋友,他唯有祝福,希望绝能早日寻到那个女子,如若不然,依着绝的性子,这辈子怕是都再难有人能走进他心里了吧……

    走到夜冥绝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凤之尧郑重道:“一定会找到她的!”

    “嗯,我会的!”夜冥绝的声音沉稳而坚定,想到记忆里的她,他的目光变得幽深而绵长——

    自来到这个世界起,他便从未停止过寻找她,从来不信神佛的他甚至去相国寺求见过无悔大师,大师见到他只赠了八个字给他——“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他闻言本以为只要自己坚持,总有一天会找到她的,可惜天不从人愿,十年过去了他却始终一无所获,几乎要濒临绝望了……

    直至三年前的那一天,他自西北边关战场上大获全胜,却听闻上京城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太后病重,情急之下他下令大军即刻开拔,而他自己则率领心腹一路疾驰先行返京。

    不想路途中却被一个手持铜铃的古怪老道士拦住了去路,那老道士满头白发,衣衫褴褛,腰间还挂着一个硕大的酒葫芦,言及知晓他心中之所求,夜冥绝本就不信这些道士和尚之流,当初也是病急乱投医才去了相国寺一试,可就连名动天下的无悔大师都未能让他得偿所愿,眼前这个疯疯癫癫的老道士又有何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