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弟,你就别跟着凑热闹了,随我去书房一趟,有事要问你。”南宫枫淡淡开口,陌儿的性子他虽不完全清楚但多少也能猜到一二,总归不会让自己吃亏就是了,至于其它,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

    罢了,既然大哥都不担心,那想必陌儿也不会吃什么亏,真要呛起来了他们再去劝解劝解也就是了。南宫杉瘪了瘪嘴,自觉地同南宫枫一起去了书房。

    越氏所居的宁安堂位于将军府后院东边,一座古色古香的小院,院里两侧井然有序地种着几排香樟树和银杏,层层叠叠,倒也颇为雅致好看。整个院落中透着一股淡淡的香火气,想必是越氏信佛的缘故。

    “祖母,您快看这是谁回来了?”刚一进门,南宫浅汐就笑吟吟地朝着越氏怀里扑了过去,十五岁的少女正是明媚娇艳的时候,越氏最是喜欢似这般活波娇俏的姑娘家了,是以南宫浅汐在越氏跟前儿颇为受宠。

    越氏一把搂住她,面上满是和蔼的笑意,嘴里却是故意不悦道:“汐儿你这丫头还是这么定不住,什么时候才能跟你大姐姐似的,学得稳重端庄些!”

    “哎呀,祖母,家里有大姐一个稳重的就够了,汐儿胡闹些自有祖母惯着不是吗?”南宫浅汐俏皮地说道。

    “你呀!”越氏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摇头不已。

    “祖母,今日可不能怨四妹妹冲动,实在是有天大的喜事,您快瞧瞧!”南宫浅歌端庄大方地笑着开口,一举一动间仪态万千,风华尽显。

    越氏这才抬头朝南宫浅陌望去,不悦地皱了皱眉:“这是谁家的姑娘,打扮得如此不伦不类的,真真是没有规矩!”

    抬眸瞥见南宫浅汐眼底快速闪过的那抹幸灾乐祸之色,南宫浅陌不由暗自嗤笑一声,这二人的计谋也不过如此,可惜要让她们失望了呢,她南宫浅陌何曾在意过不相干的人对自己的看法!

    “祖母,您再仔细瞧瞧,这可不是别家的姑娘呢!”南宫浅歌以手帕掩唇轻笑道,一副为南宫浅陌解围的好姐姐模样。

    “是啊是啊,祖母就再好好瞧瞧嘛!”南宫浅汐窝在越氏怀里撒娇。

    越氏被她闹得不行,只好笑呵呵地道:“好好,祖母再好好瞧瞧!这位姑娘,你往前再走近些!”

    南宫浅夏担忧地望了她一眼,在看到她眼底的宠辱不惊后,心下稍稍放松几许,这么多年过去了,二姐早已今非昔比,想要看她的笑话只怕是没那么容易!

    南宫浅陌依言走上前去顺势打量着越氏,只见她端坐在软塌上,六十岁上下的年纪,身量偏瘦,一身棕红色绣云纹华服贵气有余而气势不足,眉宇间带着一股历经世事的沧桑,眼窝凹陷,颧骨偏高,额间配戴着一条深红色抹额,上面镶嵌着一颗祖母绿的宝石,双眸中不时流露出一股精明强干。

    端看这副神态面容,南宫浅陌便知道这位祖母不是个好相与的,掌控欲极强。

    不过这也不难理解,镇国将军府虽说是个武将世家,但到了南宫渊父亲这一辈已然没落,越氏出身不高,再加上南宫渊自幼丧父,是越氏一手将他养大,在这个对女子十分苛刻的世道里,越氏这一辈子的艰难可想而知。

    好在南宫渊是个有出息的,没有辜负先祖的厚望,凭借着一股子不怕死的冲劲儿打了不少漂亮仗,这才又将镇国将军府的门面重新撑了起来。但这么多年过来,越氏早已养成了唯我独尊的强势性子,南宫渊又是个极为孝顺的,是以如今在这镇国将军府内,越氏可谓是说一不二。

    单从第一印象来看,南宫浅陌并不喜欢这个祖母,但对于她的魄力却是不得不佩服的,一个寡妇苦苦支撑着偌大一个府邸不说,还将南宫渊培养成才,其心性不可谓不坚。

    只是如越氏这般的人是绝计不会喜欢一个行事张扬跋扈的孙女儿的,原来的南宫浅陌就是个例子。

    当然了,如自己这般的性子只怕更不招她待见……对于这一点她十分有自知之明。

    但是出于一个小辈对长辈的尊重和礼数,南宫浅陌还是主动开口:“祖母,我是南宫浅陌。”

    越氏先是一惊,而后神色间带着淡淡的不喜来:“你当初摔下山崖居然没事?既然如此,为何这么多年都不回府,是一直记恨着我这个老婆子吗?”

    南宫浅陌愣了愣,旋即反应过来,原主最初离京可不就是因为惹恼了这位祖母,被罚去庄子上思过,后来经辅国公府的人求情商议才送去逍遥谷学艺,谁知途中竟遇上了追杀,这才不幸跌落悬崖丧命的。

    事实上,南宫浅陌对于此事并无太多介怀,原主本就不为这位祖母所喜,祖孙之间也没有多少感情,更何况越氏即便是再不喜欢这个孙女儿,却也不至于动手要她的命,至多不过是想给她一个教训罢了,真正想要她死的另有其人!

    第285章 随口试探

    她南宫浅陌不是个善恶不分的人,对于越氏,她的态度其实很简单,既然她不喜欢自己,那自己就干脆少往她跟前凑就是了,更没必要花太多心思,毕竟这世上互相看不顺眼的人多了去了,谁又能真正说清楚个缘由呢,她又不是银子,没道理让所有人都喜欢她!

    “祖母多虑了,我并无记恨之意。”南宫浅陌语气淡淡的,眼里半分波澜不兴。

    不想越氏却被她这不轻不重的态度弄得有些窝火,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既然回来了就仔细在府里待着,没事好好学学规矩,别一口一个‘你’啊‘我’的,还有,每日不必到我这里请安!”

    “祖母……”南宫浅汐有些不甘心,祖母怎么就这么轻易放过了二姐!

    “行了,都下去吧,闹了这半日我也累了!”越氏挥手打断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眉宇间泛起了一丝丝不耐。

    不用每日请安?南宫浅陌顿时心里一乐,面上却是丝毫不显,清清冷冷地应道:“是,祖母!”

    南宫浅汐还欲再说些什么,越氏却已经扶着乔嬷嬷的手转身进了内堂,南宫浅汐不甘心地跺了跺脚,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悻悻地离去,临行前还不忘瞪南宫浅陌一眼,那眼神活像是南宫浅陌欠了她多少银子似的。

    南宫浅歌到底要冷静些,面上看不出半分不悦来,依然是那般温婉大方地笑着同南宫浅陌道:“四妹妹年纪尚小,祖母和父亲平日里也多惯着她些,二妹妹莫要同她计较才是!”

    南宫浅陌随意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地望着她若有所指道:“你想多了,我忙得很,没那个闲工夫。”她还不至于无聊到同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计较这些有的没的,所以拜托你收起挑拨离间这一套,因为这对她没有任何用处!

    闻言,南宫浅陌嘴角的笑容僵了僵,旋即道:“是我多言了,既然二妹妹还有事要忙,姐姐我就不耽搁你了,二妹若有事可以去惊鸿阁寻我。”

    南宫浅陌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南宫浅歌被她淡漠清冷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随意寻了个由头正要离开,却被她叫住——

    “大姐,”南宫浅陌淡淡扫了她一眼,道:“有件事我想你一定不知道,八年前我之所以坠崖,并不是像外界所说的那般遇上了劫匪,而是被千机阁的杀手追杀。听说千机阁的杀手价格不便宜呢,你说,究竟是谁不惜以重金来买我的命?”

    淡淡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在不经意地说着今日的天气真好一般,可就是那平静如水的目光却偏偏让南宫浅歌不敢直视,手心里更是起了一层冷汗。

    然而南宫浅歌毕竟是上京城第一才女,其心思城府自然非同一般,只见她手中的帕子轻轻握了握,很快便镇定下来,与此同时面上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意外和担忧:“当年的真相竟是如此吗?这,这是何人竟有如此大胆,二妹妹可是无意间得罪了什么人这才不慎惹来了杀身之祸?”

    南宫浅陌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神情莫辨,“许是我碍了什么人的路吧!”

    “事关重大,二妹妹可曾将此事告知父亲了?”南宫浅歌试探着问道。

    南宫浅陌轻轻摇头:“时隔多年,没有证据的事谁又说得准呢?”

    南宫浅歌略微松了一口气,脸上的担忧更真切了:“这可不是什么小事,二妹妹还是尽快同父亲说明才是,万一对方得知你如今安然无恙地回府又起了歹心可要怎么办?咱们毕竟是女儿家,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啊!”

    “大姐说的是,我会去同父亲说明的。”南宫浅陌回以淡淡一笑。心里却冷笑不已,她这是打算再次动手吗?但愿你们能承受得起这个代价才好!

    “嗯,你心里有数就好,”南宫浅歌点点头,心里却是止不住的一阵慌乱,未免再待下去露出破绽来,于是话锋一转,道:“我下午约了右相府的裴大小姐一起去逛书店,二妹妹和三妹妹要一起吗?”

    “不了,我还有别的事。”南宫浅陌自然顺水推舟地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