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跺了跺脚,立马把南宫浅陌从床上拽起来,一边拿起梳子给她梳头,一边快速把圣旨已经到了前厅的事情告诉了她。浅黛也顾不上盯着莫庭烨,忙不迭地去衣柜里给她挑选合适的衣物。

    一旁被完全无视了的莫庭烨挑了挑眉,这两个丫头对自己貌似有很大的意见啊!

    某人心里暗自思忖着自己若是想要抱得美人归是不是得先搞定陌儿身边的这两个丫头?唔,他记得墨痕好像和这个叫浅黛的丫头关系不错的样子,那这事交给墨风和墨痕去办吧,他这也是为了降低血刹楼的单身比例着想,嗯对,就是这样!莫庭烨很快便在心里做出了决定。

    暄王府内,正在忙活着手里一摊子事的墨风墨痕二人突然打了喷嚏,二人互相对视一眼,心底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将军府前厅内,一位身着墨蓝色绣翎羽官服的内侍笑意吟吟地坐在那儿,气定神闲地品着茶,主位上坐着一身官服的南宫渊和南宫枫,显然是刚下朝回来不久还来不及换衣裳。

    当然了,侧手边还坐着祖母越氏和府里的一众女眷,神色或平静,或嫉妒,或不甘。

    南宫浅陌稳步走进前厅,目光不着痕迹地打量一周,将众人的神情都收入眼底,朝着那位公公略一拱手,声音不卑不亢:“南宫浅陌来迟,有劳元总管久候,辛苦了!”神色间既没有高傲与不屑,亦没有卑微与讨好。

    只见那被叫做元总管的内侍眼底微微诧异,旋即嘴角迅速绽开一股笑意,掐着嗓子道:“将军言重了,咱家奉皇上之命办事,谈不上什么辛苦不辛苦的。既然府上诸位都到齐了,那咱家就开始宣旨了!”

    元公公这一声“将军”出口,在场的除了南宫渊和南宫枫、南宫杉父子三人外,其余人神色皆是变幻莫测。然而此刻却顾不得这些,众人即便是再不解也都只有恭恭敬敬地朝着元公公跪下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镇国将军府嫡出二女南宫浅陌,不辞万苦,率军镇守陇邺城五载有余,于西境边关立下不世之功,实乃朕之幸甚,民之幸甚,国之幸甚。念及卿之才华,朕心甚慰,故今破格册封南宫浅陌为正二品胥扬将军!”

    南宫浅陌心下微诧,旋即俯身叩首:“臣南宫浅陌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道圣旨宛若一道惊雷在众人心头炸开来,越氏和一众女眷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就那么怔怔地望着元公公手里的圣旨,直到元公公轻咳一声,方才回过神来与南宫渊父子一道磕头谢恩。

    “咱家在这里恭贺胥扬将军了!陛下如此器重将军,将军可万万莫要令陛下失望才是!”元公公笑眯眯地将圣旨递给了南宫浅陌,语气里不乏尊敬与示好之意。在御前当差的人若是连这点儿眼力见儿都没有的话,他又如何能混到大总管一职?

    南宫浅陌微微一笑冲着他颔首,“多谢元总管的好意,食君之禄当分君之忧,这一点本将军自然是明白的!”

    流云闻言则是立刻上前将一只并不怎么起眼的荷包塞进他手里,浅笑道:“有劳元总管辛苦这一趟了!小小心意,总管若不嫌弃就拿着权当吃酒钱吧!”

    有道是宰相门前七品官,给前来宣旨的人赏银几乎已经成了朝中不成文的规矩,这不仅是对御前之人的尊重,更是图个吉利,只要不太过分,皇上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第290章 谨言慎行

    “那咱家就当是沾沾胥扬将军的喜气了!”元公公也不客气,笑着将荷包收入袖中,心下对南宫浅陌的好感与敬意更重了几分——这荷包做得如此轻巧,想必其中装的必定不是散碎银子,而是银票。

    “公公,老身有一事不解,还望公公解惑!”越氏忽然开口,神色间颇有几分不忿。

    按理说南宫浅陌得封将军,依着越氏一门心思想要镇国将军府更上一层楼的性格应该高兴才是,可此刻她心里却十分地不是滋味,因为这圣旨一下,就意味着从此这个自己向来不喜的二丫头要压在自己头上了,这是越氏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元公公眸光一闪,笑了:“老夫人有话不妨直说,只要是咱家能知道的定然不会藏着掖着!”言外之意是若是越氏想要问那不能知道的,那就恕他无能为力了!

    越氏面色一僵,却也只有按下心中的不悦,强笑着道:“公公言重了,只是老身这二孙女不过区区一介女流之辈,陛下如何会……”

    元公公打断了她,眼中似有深意:“老夫人实在是谦虚了,胥扬将军如今在民间可是有‘战神’之称的,又怎么会当不起这正二品将军一职!再者说了,当今圣上乃堂堂天子之尊,金口玉言,陛下所做的决定岂是我等能够轻易质疑的?”

    “元公公,老身绝无此意!”越氏心头一跳,连忙出言解释。胆敢质疑陛下的决定,她南宫府就是有多少脑袋也不够皇上砍的!

    元公公但笑不语,既不说是亦不说不是。

    南宫渊见状顿时头疼不已,事实上早在越氏开口的那一瞬间他便觉得不好,可惜他尚且来不及阻止,母亲的话已经脱口而出……

    这些年来,母亲独自一人抚养他长大着实不易,因而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事情他都会尽可能地顺着她,只是没想到母亲这眼光确实短浅了些,这些话要是传到皇上耳朵里,任凭他们立下再大的功勋,也难逃一死!

    “元公公,家母只是乍一听到这个消息太高兴了,失言之处还望公公多多海涵!”南宫渊见自己母亲还欲开口,连忙抢先一步说道。

    元公公连忙摆摆手,道:“镇国将军不必如此紧张,咱家又不是那等多事之人,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着心里还是有数的,只是好心提醒一句罢了,将军和老夫人只需记得一句话——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说罢目光特意在越氏身上停留了一瞬,心中暗暗摇头叹息,这镇国将军府一门三将,正是风头最盛的时候,假以时日未尝不能成为上京城一代望族,只可惜有了这么一位拎不清的老夫人……

    罢了,这些不是他该管的,他只要当好御前的差事,让万岁爷顺心即可!

    “多谢元公公提醒!南宫府上下感激不尽!”南宫渊朝他拱手道。

    “将军客套了。咱家还得回宫复旨,就不多留了,三位将军请留步!”元公公向南宫浅陌投以善意一笑,而后便转身离去。

    他在宫里当了大半辈子的差,传旨更不是一回两回,别的不说,这看人的本事他自认还是有的。平日里,这些个世家勋贵、文武百官明面上哪怕对他们这些人再恭敬和善,这心底里是个什么态度他多少也能猜到一二,不过是碍于他们御前近侍的身份不好轻易得罪罢了。

    可他刚才看得分明,这位新晋的胥扬将军看着他时眼底全无半分轻视之意,更是愿意称他一声“元总管”,不光是她自己,就连她身边的丫头都是如此,这份情谊他元培记下了!

    元公公离开后,南宫杉立刻笑嘻嘻地从南宫浅陌手里抽过那明晃晃的圣旨,邪邪笑道:“啧啧,正二品胥扬将军,陌儿,你日后可得罩着你二哥我啊!”

    南宫渊上去就是一脚,“你还有脸说?!连你二妹妹都比你有出息!”

    南宫杉立刻跳起来嗷嗷叫道:“哎哟!爹,我到底是不是您亲生的呀!怎么回回下手都这么狠!”

    心里却暗道:这个老狐狸!还挺能演的。若不是昨日大哥隐晦地告诉他,父亲对他这些年的做为并不是全然不知,他还真要被他给瞒过去了!

    “你的事我回头再跟你算账!”南宫渊恨恨道,转而对厅里的众人说道:“今日宫里的旨意你们也都看到了,别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唯有一句——陌儿能有今日的荣耀,全都是她自己一滴血一滴汗凭本事挣来的,这也是我南宫府的荣耀!”

    苍劲有力的声音掷地有声,显然是对这个女儿极为自豪的。

    “渊儿……”越氏脸色有些不好看,在她看来,二丫头就是被封了将军又如何,还不是要恭恭敬敬地称呼自己一声祖母,她不过多问了一句,可恨那个元公公竟然为了她一个黄毛丫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自己的面子!真真是可恨至极!

    “母亲,”南宫渊声音微沉,再次拦下了她的话,正色道:“母亲,您今日确实失礼了,如今我镇国将军府一门三将,正处于风口浪尖上,府中诸人行事须得谨言慎行才是,万不可给人留下话柄,让人误以为咱们南宫家恃功自傲!”

    他南宫渊虽说是个武将,但好歹也在朝堂上混迹了这么多年,该有的政治敏感性可一点儿也不少!如今圣旨一下,镇国将军府不知要招了多少人的恨……

    “你这是在责问我吗?!” 被自己的儿子当众指责,越氏脸上一阵青一阵紫,不由拍着桌子怒声喝道。

    南宫渊眉心皱成了川字,“母亲,我没有这个意思……”

    “祖母,祖母您应该明白功高震主这个道理,更何况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父亲也是为了南宫家好。”南宫枫淡淡道。

    越氏这下没了动静,脸上却依旧不怎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