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情况很特殊,他不是因病昏迷,所以身体肌肉并没有明显萎缩,只是平衡协调肢体的能力稍微有点问题,锻炼一下就能行走了。”

    说到这,小助祭又想到听说卡奈从前有腿伤,可能阿尔丁是惊讶于跛脚的人能站立外出,于是他颇为自豪地继续解释道:“伤者原本是跛脚的,但白湖城不同于别处,这里有神术脉络,神使还亲自照顾了他两年,这点小伤早就顺便治好了。这就是神术脉络的恩赐,是难得一见的奇迹。”

    阿尔丁问:“神殿允许他外出?”

    小助祭说:“有神职人员陪同就行。允许他出神殿,但暂时还不能出城市。”

    阿尔丁是卡奈的亲人,卡奈外出,神殿竟然没有人来告诉他……阿尔丁有点哭笑不得。

    他转念一想,这倒也很正常。白湖城不是海港城,不是商会的势力范围内,神迹大神殿也不同于那些分散在各地的小型教诵神殿。在这个地方,阿尔丁只是客人,他可以享受到正常的尊重和礼遇,但他并不是什么必须摆在首位的人物。

    卡奈可以外出,这倒没什么奇怪;但卡奈竟然没有先去找阿尔丁,反而直接外出,去了别的地方。

    阿尔丁不禁苦笑。当初在森林里,他自己也干过差不多性质的事 冬蓟说施法成功了,但他偏不问卡奈的情况,也不敢立刻去地洞里看卡奈。

    他和卡奈虽是兄弟,长大后外形和性格却越来越不像,但在某些小地方,可能还是难免相似。

    可惜小助祭不知道卡奈去了哪。助祭们都不怎么进主神殿,其实他都没见过卡奈。

    阿尔丁回到客房,思考是等卡奈回来,还是出去找找他。

    很久以前卡奈来过白湖城,就来过一次,只待了半天。他应该并不熟悉这个城市,在这里也没什么熟人。

    白湖城是教会城市,主要靠周围城镇和各个教诵神殿来哺养,自身商业并不发达。说白了就是 这里没有大型市集,没有魔法物品店,没有特色商铺,也没什么好酒好菜,连旅舍都只有一家,其实真的没什么好逛的。

    那卡奈能去哪?他肯定不会去参观圣堂广场雕塑,他才没那个兴趣。

    目前的白湖城里,能让卡奈有兴趣的,恐怕只有一个地方,或者应该说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冬蓟。

    卡奈醒来后,看到药瓶,再听牧师说了来龙去脉,他肯定能猜到这一切和冬蓟有关。

    他也许会提出想见那个“哈曼的后代”,去当面感谢那人一下。这也是名正言顺的事。既然那法师身负污点,不能进入神殿,那卡奈就出去找他。

    冬蓟没住在旅舍。卡奈不知道冬蓟住在哪,而雷诺知道冬蓟所住的大致街区,却不知哪门哪号。估计这会儿他和卡奈正在附近溜达。

    最后阿尔丁还是决定也过去一趟,看看情况。

    卡奈去找冬蓟,这本身倒没什么问题;雷诺是聪明人,对一些事情明白得很,也可以放心。但冬蓟可能并不想见神殿的人,如果他发现雷诺来了,可能会提前躲藏起来,甚至直接离开,那就也有点麻烦。

    阿尔丁不希望冬蓟太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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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蓟暂住的地方在一条巷子深处,巷口有一家粮店。今天也不知怎么了,粮店附近围了很多人,把巷口堵得水泄不通。

    在远处看着的时候,阿尔丁还想是不是粮店出了什么事,走近些他才发现不对劲,那些人并没有围着粮店大门,而是都在看巷子深处。

    白湖城居民和别处的人不同,他们只是静静聚集着,表情上写满担忧,但不怎么喧哗议论。

    阿尔丁主动问了一个人,那人说巷子里有一家人好像出了什么事,是粮店的人先看见的,当时正好有个神殿骑士在附近,他们就把这事告诉了骑士。现在骑士和一名牧师样子的人进去了,正在里面检查。

    巷子左右是两栋高大建筑物的外墙,里面只有一扇通入住宅的门。也就是说,巷子里的“人家”只有一户,也就是冬蓟目前所在的那套住宅。

    阿尔丁心里一沉,无视了身后劝阻的声音,快步走进巷子。

    他停在大敞的双开门前。门前石阶上趴着一个人,男性人类,右手拿着短剑,一副旅行者打扮。

    不用仔细检查也知道这人肯定死了,他被利器割喉,血顺着门口台阶流下来,渗入地面的石砖缝里,留下一大片黑红。

    阿尔丁用脚尖拨动死人的头,看了一下脸。很年轻,是没见过的面孔,但能看出是珊德尼亚人。

    顺着死者的脚尖望进去,能看见门内还躺着一个人,这个是女人,穿着法师袍,手里还抓着材料袋,应该是正在施法途中被杀的。

    女人也是陌生面孔,也是珊德尼亚人,发髻的样式常见于王都女人身上。这让阿尔丁隐约想到了什么。

    再往里走,阿尔丁又陆续发现了几具尸体。有些人一身轻装,比较像旅行者或游商,也有的人穿了护甲,用的剑还是做过附魔的,身上也不止携带一种武器。

    对阿尔丁来说,这种人太眼熟了 是佣兵,而且很可能就是游隼佣兵团的人。

    二层传来脚步声。阿尔丁抬起头,看见了雷诺队长。

    雷诺也是听见了一层有动静,所以到护栏边查看。

    看到来的人是阿尔丁,雷诺的表情不但没有放松,眉毛还锁得更紧了。

    看到他这微妙的表情变化,阿尔丁也攥紧了拳,但脸上还是保持着平静:“这是怎么了?”

    “我们来的时候就是这样,”雷诺回答。

    “上面还有?”

    “还有三个,”雷诺说完,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刻补充说,“都是我不认识的面孔。”

    阿尔丁点点头,松了一口气。

    这些人雷诺都不认识,那就说明其中没有冬蓟。雷诺是见过冬蓟本人的。

    阿尔丁走上二层,刚一上来就又看见了一具尸体,走几步,又是一个。

    再往前就是起居室。门开着,一个熟悉的背影半蹲半跪,正在查看二层的第三具尸体。

    听到脚步声,卡奈回过了头,与兄长四目相对。

    这次见面,对阿尔丁来说是时隔很久,对卡奈来说却没有那么久,毕竟他刚醒来一天。

    有人给他讲了他昏迷期间发生的所有事,但讲述终究不比亲历,必然比较简略,他就像听别人的故事一样听完了。

    此时,卡奈仍然穿着基本款式的牧师袍,外面套了一件麻斗篷。他原本的黑发上还残留着几绺因乌云而产生的灰发,除此之外,其他地方都没有什么异常。

    “阿尔丁,”卡奈说话了,嗓子有点哑,“你最好过来看看这个人。”

    “怎么?”

    “这个人……你来看看吧。我觉得……我拿不准,他好像是……”

    卡奈这样吞吞吐吐的,肯定是遇到了极为严重的问题。阿尔丁立刻走过去。

    说来好像挺怪的……卡奈苏醒后,这是他们兄弟俩的第一次见面和对话。

    他们完全省略了嘘寒问暖之类,直接谈起了眼前发生的事。

    按一般人的标准来看,这样好像不太对,但对他们来说,这样才是自然而然。

    阿尔丁在卡奈身边蹲下。

    地板上的尸体也是一副旅行者打扮,衣物款式并不惹眼,但看得出做工比较精致,胸前还挂了一枚防护诅咒护符。

    这人的致命伤位于左肩到胸口,除此外,面部也被重击过,所以五官稍微有些变形,但阿尔丁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麦达……”

    阿尔丁相当吃惊。并不是吃惊于麦达会偷偷来白湖城,而是吃惊于他竟然死在了这里。

    卡奈叹了口气:“看来我没认错,就是麦达掌事。刚才我还在想会不会是相似的什么人……你知道他会来这里吗?”

    阿尔丁说:“我不知道。但我能猜到他为什么来。”

    “为了对你的法师下手?”

    “你刚睡醒,就什么都知道了?”

    卡奈笑了笑:“原本我不知道冬蓟住这里,雷诺正在带我找他。当时路上有人叫住了雷诺,说这地方好像死人了,我们就走进来,上了楼,”他抬起手,指向起居室的家具桌椅,“然后我看到了那些书,还有那套简易小工具……我一眼就认出这是谁的东西了。”

    听他这么说,雷诺惊讶道:“什么,你要见的那位法师就住在这?”

    卡奈点点头:“是的,但这些死者中并没有他。”

    雷诺问:“听你们的那意思,这些死者是十帆街商会的人?”

    “是的。”

    雷诺看向阿尔丁:“难道是有人和你们为敌,袭击了这些人,然后带走了法师?”

    阿尔丁与卡奈对视了一下,没有说话。

    雷诺毕竟是外人,他又不知道商会内部那些弯弯绕绕。

    刚才雷诺只是大致观察情况,现在阿尔丁来了,他就和阿尔丁一起从楼上到楼下又细细搜索了一番。

    屋里没丢东西,甚至冬蓟的个人物品、法术材料等等都留在房间里没带走。对于法师而言,这显然是不正常的。看起来,冬蓟确实像是被人掳走,或者是紧急逃离了。

    死者们的创口都是近战利器造成,但从现场情况来看,室内并没有发生大规模、长时间的打斗,每个人都是被迅速解决的,其中有几个几乎能算得上一击致命。

    雷诺对此很不解,他认为无论杀手有几个,与这么多人作战都不会太容易。怎么才能做得这么利落?

    后来他们发现,这些人的死亡顺序是从二层到一层,从室内到室外。

    也就是说,杀手不是从外面闯入,然后开始行凶,而是他原本就在室内。

    这些人要么不知道杀手存在,要么对其毫不设防。这是一场暗杀。

    即使是暗杀,也还是有些地方不太对 杀手如何保证每个人都不发出声音?

    正常情况下一旦有人喊叫,其他人就会立刻警戒起来,这套房子又不大,正常说话的声音就能听见。每具尸体的死状并不一样,按照其中几个的死法,是肯定会发出声音的。

    雷诺和阿尔丁聊到这,楼上传来卡奈的声音:“遮蔽剂,配合静音符文。”

    卡奈扶着护栏慢慢走了下来。雷诺过去搀扶他,他摆摆手拒绝了。

    雷诺问:“我听说过遮蔽剂,它好像也不能让人隐形啊?就算隐形,也应该能听见声音;就算杀手很谨慎,不发出声音,他又怎么保证受害人也不出声呢?”

    卡奈摇摇头。他懒得详细解释,只是自己心里知道:市面上那些量产遮蔽剂当然做不到隐形,但来自冬蓟的全效遮蔽剂可以让人几乎等同于隐形。

    不仅如此,刚才卡奈还在楼上发现了两支羽符,都是半截渡鸦羽,上过浆,写有字体很细小的暗色符文。

    卡奈以前没见过这样的羽符,但他能辨认出符文的大致结构,依此判断出羽符上附加的是静音类法术。

    正常情况下,这类法术只能用于法师自己,不是让自己不出声,而是让自己身体周围一定范围内的声音无法传出去,很适合用在需要密谈的时候。

    现在发现这个符文,说明冬蓟已经把法术工具化了。就像那种短效附魔工具一样,只要经过很简单的培训,保证手法正确,不懂施法的人也能自由运用。

    卡奈望向阿尔丁:“这两年我一直睡着,不知道外面的变化。现在魔法物品店能直接买到全效遮蔽剂和这种新玩意羽符吗?”

    阿尔丁说:“没有。这类东西一直没有量产。”

    “那怪不得了,”卡奈感叹道,“不愧是哈曼的儿子。”

    听了这些,一旁的雷诺点头道:“我懂了,杀手使用了那名法师做出来的东西,所以才能连续攻击这么多人。”

    他走到门外望了望巷口,又转回身说:“情况我了解得差不多,也有了大致思路,现在我得回去把这件事通报给神殿,看看下一步怎么调查。但我正在陪同卡奈先生外出,按说是不能让他独自行动的……首席先生,卡奈先生,请你们在此稍等好吗,我回来前不要离开。”

    “没问题,你去吧。”阿尔丁对他挥挥手。

    雷诺匆匆离去后,卡奈走到阿尔丁身边,低声说:“这些工具再怎么方便,也得配合特定手法。普通人即使拿到,也不一定会用。”

    阿尔丁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

    这个杀手,他会使用类似战斧的近战武器,不是第一次杀伤类人生物,毫不犹豫,懂得直取要害,做出的攻击并非宣泄,而是极有针对性的处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