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鸦沉默片刻,冲过眼前灰白的浓雾时,才慢悠悠地说。

    “你喜欢他?”

    小刀点点头,但他又急忙解释。

    “不是那种喜欢哟,神明大人改变了我的人生,对我来说很重要。”

    “虽然,虽然这也许对神明大人来说只是一件小事,但我依然非常非常感谢他。”

    渡鸦没有再说什么,他带着小刀落到地面,正在他们初初进入这里时,看到的那一片朱红色楼阁的房顶。

    “消灭恶魔需要遵循规则。”

    渡鸦缓缓开口。

    “这里是色/欲恶魔的领域,为了满足它的欲望,它已经将这片区域的智慧生命变为欲望的奴隶。”

    “可恶魔的欲望永远也无法满足。”

    那些不停喊着“渴望”“想要”地嘶鸣溢满了这座空间,频率高得让渡鸦蹙起眉尖。

    “刚才那些只是恶魔的一部分,”小刀点点头,“渡鸦先遇 遇 生,消灭它的规则是……销毁本体吗?”

    小刀的视线在这片楼阁上逡巡,在哪里呢?

    “本体不敢到我面前来。”

    “它在族群中也只是幼年体,不然在我们踏入这个世界时,就已陷入幻觉。”

    小刀咂舌,已经能够控制这么大一片领域的恶魔,制造这么多幻觉的恶魔,居然还只是个幼年体。

    渡鸦前辈以前到底经历过什么腥风血雨。

    渡鸦带着小刀从屋顶落入其中一座楼阁之中,在那金色屏风与红色串珠层层隔挡的内室里,凌乱地散布着璨金织银的披帛,还有一人高的镜子,金色的落地妆柜,以及那些散落在地面和妆柜上的红色胭脂,翠玉,还有圆润的珍珠。

    那些原本沉沦于欲望中的人,在渡鸦到来的那一刻便钻到了下一层,似乎只要见不到渡鸦,一切就能照旧。

    他们依然沉沦,神思再也寻不回片刻清明。

    “但它是色/欲,它需遵从规则。它为欲望建造这座城池,也当臣服于欲望之下,成为为之驱使的奴隶。”

    “它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进入它领域中的猎物,等它的理智被欲望吞没,它即使四肢俱断,也会爬行前来。”

    “那,那我们是诱饵吗!”小刀举手!

    “你不是。”渡鸦斩钉截铁。

    “哦。”

    小刀看着渡鸦俊美的容颜,就姿色来说,真正的诱饵是这一位。

    小刀乖乖坐在软垫上,下意识地开始收拾地上的玉石珠宝。

    等恶魔来了,他一定会保护好渡鸦先生的贞/操!

    渡鸦将背上的三弦解下,手指轻轻抚过丝弦,眼角的余光却看着在一旁收拾的小刀。

    少年还在长身体的时期,身高腿长,有些清瘦,显得手腕和脚腕格外伶仃。

    脸蛋还有一丝婴儿肥,被光一照,能看到脸上生着像是水蜜桃一般的绒毛。

    目光纯洁,嘴唇嫣红,简直是某些恶魔最喜欢的那类小点心。

    要不是已身处恶魔的领域中,渡鸦不能打开空间隧道,他一早就把小刀给送回神殿。

    渡鸦不为已发生的事后悔,他只要趁恶魔到来时,一刀把它了结就好。

    免得那些东西趁他不注意,将眼前这块鲜甜的奶油一口吃掉。

    小刀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乐声,他立刻转过身,就看到那位俊美的神侍正手持三弦弹奏。

    渡鸦弹奏的音色与小刀听过的音色不一样。

    兔爷爷每每弹奏三弦,那乐声就像在说一段过去的故事,亦或一段悠远的历史,总让小刀听得入迷。

    可渡鸦的乐声是不同的。

    渡鸦的乐声是能够破开厚重冰川,令春水涌出的金声玉鸣。

    弦声清亮得像是能冲破这厚重的灰白世界,露出天穹的日光。

    丰厚的声音将这片世界层层包裹,仿若巨大的神灵化身自星河中缓缓起身,穿过无数宇宙繁星,在行星运行的星轨上停下脚步,抬手握住了一颗小小的星星。

    无论那颗星星包裹的硬壳如何顽固,它终将在神明的凝视下显露真容。

    在幽深的地底,这里纵横交错着无数蜿蜒的长路,这些长路全都链接着恶魔的藏身之处。

    一尾足有上千米长的黑色巨蛇吐着鲜红的蛇信,每当那激越的弦声响起,就如惊雷劈打在它的蛇鳞上,激起一阵颤栗。

    【他就是那位……想让我留下的神明?】

    【可我能做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恶魔:我消极怠工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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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欲望恶魔(完) 你是最接近恶魔的神明

    渡鸦也许是兴之所至,弹奏一曲之后,就把三弦重新放在膝上。

    渡鸦一抬头就看到小刀眼巴巴地望着他,眼里满是赞叹。

    这孩子完全不需要读心,连标点符号都好像写在脑门上。

    渡鸦不说话,他低头听着外界的声音,那些放浪形骸令神明不悦的叫声已经平息,他们瑟缩着躲在房中,畏惧于神威不敢出声。

    而小刀则嗅闻着空中的气味,那原本弥漫在这里的馥郁香气也已经渐渐散去。

    窗外像是刮起了一阵新风,小刀仰头看着房檐,那里原本垂挂着糜丽衰败的花瀑,如今也像是重新获得了生机,生出了翠绿的枝叶。

    小刀好奇地伸手去摸,渡鸦正要说话,就见小刀一手就捏住了在繁花枝头上爬出,想要趁机偷袭的一条赤红小蛇,手脚利落地“啪”一下把蛇抽打在栏杆上摔晕了。

    “要是在这待太久,我还能烤蛇吃,您吃蛇肉吗?”可爱的少年徒手抓蛇,露出脸上的两个小酒窝甜滋滋地问。

    渡鸦想,也许小刀也用不着他怎么保护,就算这颗星球上只剩下他一个人,他大约也能活得好好的。

    渡鸦摇摇头,他突然看向前方,拉门处隐隐传来了一丝响动。

    “今天就能解决。”

    这里的恶魔比渡鸦想象中聪明一些。

    它将领域中还存活的智慧生命送来打探虚实。

    渡鸦看着推门被缓缓拉开,一群穿着红色长衫,姿态妖娆的各色男女,像抽了筋的蛇一样,扭着走了进来。

    其中领头的一个跪在地上,只要伸手就能触碰到渡鸦的脚尖。

    他生得实在好看,眼里像是总含着泪,只要一眨眼,就能流下泪来。

    实是楚楚可怜。

    小刀看着对方,便见人缓缓开口说话。

    “拜见您,尊敬的口口大人,向您献上至高无上的敬意。只要您肯放我们一条生路,您想怎么口口都口口。”

    小刀揉揉耳朵,他怎么觉得这人说话怪怪的,有几个词好像被消音似的。

    他疑惑地看向渡鸦,渡鸦依然面无表情。

    那位楚楚可怜的美人又看向小刀,露出一个讨好的微笑。

    “若是神侍大人也想口口口,我们也愿意为您口口口口口。”

    小刀:???这不是错觉!

    “浪荡的言语,我不想听。”

    渡鸦拿起长刀,眼神冰冷地用刀柄顶着那美人的肩膀,让他往后退开一些。

    “它呢?还是不敢来?违反规则,不用我动手,它也会在领域中死亡。”

    那些原本还极尽魅惑之态的美人,听到这句话便像是听到了什么指令,走到那内室的露台边,在那金色的屏风前,竟拿着琵琶一类的乐器开始弹奏,其他人则开始歌舞。

    小刀缓缓皱起眉头,这乐声听起来十分动听,但总觉得这声音之中像是夹杂着许多高频的嘶鸣,就像一尾毒蛇发起进攻时的号角。

    原本因为渡鸦的弦声而破出一道道缝隙的天穹,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重新抹上了污泥,那纯白的天光尽掩,原本焕发生机的植被再次衰败,翠绿的枝条就像被吸了生机一样,迅速变得卷曲枯黄。

    那馥郁的香气再次从地底生发,灰色的浓雾一点一点地布满城中,就像不归冥府的幽灵,一重一重地将这个世界重重笼罩。

    小刀已开了光剑,站在渡鸦身前。

    琵琶、长笛还有三味线,全在一秒之内被小刀切成三段。

    那些还在歌舞的智慧生命,则被小刀一一敲中后颈,让他们晕了过去。

    可乐器即使损毁,依然用断了的弦发出令人牙酸的颤音,而那些智慧生命即使晕过去,肢体却依然被无形的怪物操控,如同死去般垂着头,下巴贴着胸口,继续舞动着那妖娆的舞姿。

    “渡鸦先生。”

    小刀看着地底,他听得到那声音的来处。

    “走吧。”

    渡鸦摩挲着纹刻金纹的刀柄,这一类恶魔对他来说完全没用。

    无论是什么幻觉,他都不会为之停留。

    渡鸦看向小刀,那个拥有了小兔族能力的少年,依然目光清澈地看向他,也没有被任何幻觉与幻音迷惑。

    可惜这片区域里受到控制的智慧生命不下五千人,他们正成群结队,像攻城的丧尸一样,人挤人,踩着别人的肩膀或头颅,伸出指节干枯纤瘦的枯爪,抠挖着这一栋朱楼的门板与柱子,试图侵入。

    小刀已经听到朝这里涌来的杂乱的脚步声。

    小刀和渡鸦默契的踩着栏杆翻到了屋顶上,然后便看到了下方那些失了神智的人。他们一边攀爬楼阁,一边口中疯狂诉说着要与小刀和渡鸦进行某些不可说的行为。

    这是连神明也会厌恶的场景。

    小刀没见过这样的阵仗,他真想快点把那恶魔给干掉,然后请来神明作法,让他们的头脑清醒一点!

    小刀想看看经验丰富的前辈如何处理这些事态,却看得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