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而自顾自说道:“妈, 你知道我在国外一年学完三年的金融管理课程有多难吗?”

    徐君蕊莞尔一笑:“妈妈知道俨俨有多聪明,外公舅舅也经常夸你……”

    “那你知道我从接手公司以后从来都没有在十二点前睡过觉吗?”黎俨抬头问道。

    徐君蕊微微一愣。

    黎俨看着对方, 眸色一片暗淡:“我刚进公司所有股东和经理都说我是只有学历的空降兵……”

    “开会不允许我发言,做好方案立刻就会无理由被驳回,投票选举面试的权力都没有。”

    他以为重生前那些距自己很遥远的记忆已经不怎么清晰了, 没想到现在在徐君蕊面前, 他就像脱离了自己的身体细数过往。

    时光抬眼, 往事历历在目,他也从没有释怀。

    黎俨自嘲一笑:“我从来不敢跟外公说,怕他觉得我娇气、不能吃苦。”

    徐君蕊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自己从零开始建立公司都会比那时候在徐氏挣扎要来的容易。”

    黎俨继续道:“去应酬喝酒喝到胃出血,邵昱送我去了医院,我只输了半天液,又被叫回公司继续开会。”

    徐君蕊脸色有些发白,然而黎俨还没有说完,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开会的内容是否决我花了一个月时间跟hdi谈的项目,就因为我翘了半天班去了医院。还好他们没成功,后来这个项目赚了多少您也知道。”

    因为这个项目,董事会发现了黎俨的重要性,他也终于有了话语权。

    没两年他已经成长到了可以跟霍止翊搏一搏的地步,对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不动声色的退让,黎俨得到了国的代理权。

    结果是出乎意料的顺利,徐氏自那以后才重回巅峰。

    听着黎俨表情平淡的叙述这些经历,徐君蕊嘴唇颤抖道:“妈妈都不知道你吃了这么多苦。”

    她眼圈微红:“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告诉我们呢?”

    为什么不告诉徐君蕊,黎俨想了想。

    大概是少年坐上高位,卯着劲想靠自己争一口气。

    想告诉别人他有能力撑起徐氏,有手腕让看笑话的人心服口服,他的才华撑得起他的野心。

    而对自己到底是如何成长起来、有无可以共进退的伙伴、内心是否焦虑挣扎过却对最亲近的人都始终守口如瓶。

    黎家的男人,打落了牙也要往肚子里咽。

    即使雄心壮志会被现实打得粉身碎骨,但也要一块一块从地上捡起来,然后重新上阵。

    是黎思明从小就教他的道理。

    在他死后,黎俨时时刻刻谨记。

    他凭一己之力把徐氏拉回正轨,没有人不佩服黎俨在生意上的精准毒辣。

    过往受过的嘲讽和奚落被时间抹去,像是从来都不曾存在。

    黎俨垂下眼,徐君蕊紧紧握住他的手,而他心中毫无波澜。

    这些不过是他曾经遭遇的百分之一,更痛苦的事徐君蕊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妈,我说这些没别的意思。”黎俨敛去眼中情绪,再抬起头来已是神色如常。

    他话头一转,淡淡的笑道:“外公让舅舅来公司可以,让我帮他安排部门和职位吧,我真的不想让舅舅受到我当时受到的委屈了。”

    以退为进,看似黎俨后退一步,实际主动权从徐远桥和徐君复那里悄然转移到了他的手上。

    徐君蕊闻言松了口气,睫毛上欲落未落的泪珠顺势滑落下来。

    黎俨替对方擦去脸颊旁残留的泪水,眼底全是不为其动容的清醒,眸色如浓稠的墨砚,深沉得化不开。

    这次,徐君复不会像上一次那么如意了。

    ……

    夜色已深,霍止翊刚把盛睿送回家。

    盛睿絮絮叨叨了一个晚上,把自己灌醉以后倒头就睡。

    自从黎俨知道盛睿有时候会睡在他这里,霍止翊就没再让盛睿来过他这,虽然今天盛睿受了刺激,霍止翊还是把人扔回他自己家去了。

    刚到家没多久,门铃又响了。

    霍止翊皱了皱眉,在玄关的电子屏幕那看了一眼。

    黎俨大晚上穿着整齐的站在他家门口,低着头看不清脸,额头抵在旁边的瓷砖墙上。

    霍止翊有些意外,打开门:“你怎么……”

    话没说完,黎俨神情痛苦的捂着腹部弯腰蹲了下去。

    没等霍止翊伸手,对方抬起脸来,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染上红晕的眼尾因为疼痛轻轻上挑,显得十分撩人。

    霍止翊眉头却皱得更深,黎俨好像喝醉了。

    朝霍止翊伸出右手,黎俨不自觉咬住下唇,有点委屈的说:“霍止翊,我胃疼。”

    一双眼睛迷离飘渺,仰起头来看向霍止翊,眼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换成平时,黎俨绝对不可能露出这种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