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帐幕如粘稠的液态缓缓落下,竹之内看向白昼:“那么接下来就麻烦您了,有什么事可以联系我,我在会在‘帐’外等着。”

    白昼点点头,走入‘帐’中,踏入神社的木门。

    “叮铃——”

    又是这个声音……

    白昼低下头,看见了向自己倾倒的小天平。

    瞬间出现在她手中的长枪携着赤炎在半空中划出一圈圆轮,破空之声凌厉得好似将空气都圆润完美地分割开来,身后被砍成两半的焦黑女鬼自被分割处燃烧起来,发出凄厉的尖叫,消散在空气中。

    小天平恢复了平衡,以尖尖的小角作为立足点,像是在寻找着什么迷茫地打着转,然后迟疑地向白昼倾倒,又是‘叮铃’一声。

    “不对哦……这位,不是物怪,虽然的确是位很特别的存在就是了。”

    木屐踩在老旧木板上发出咯哒的清脆声,白昼循声看去,现在几乎没人会穿着如此夸张了吧,尤其是对方脸上的妆容,真是少见的,宛如艺人般的妆容,但并没有掩盖本人过于出色姝丽的容貌,反而更加独具风情。

    来者眉眼带笑,他的手上拿着一把大小约莫是短剑的武器,外形华丽,剑柄末端是一个白须赤面的鬼头。

    “阁下,喜欢它吗?”来人指了指那小天平。

    “嗯,喜欢。”白昼诚实地回答道。

    “那阁下若愿意帮忙解决这一桩事……那么它就送给阁下了。”

    “这也是我的任务,在我责任之内。”白昼看着对方,“你是谁。”

    “只是一介普通的,卖药郎罢了。”不似人的青年悠哉悠哉的拖着不徐不疾的腔调道来,“阁下唤我卖药郎,就好。”

    “那么需要我做什么。”白昼直入正题。

    “阁下觉得,这座神社,需要谁呢?”青年目光望向白昼却并非是看着她而是她已经空无一物的身后,“‘巫女’既然已经有了,那么就只有神官这一位置还空着了,要让它主动出来,了解其中的‘形’、‘真’、‘理’,我才能斩杀它呢。”

    “它和咒灵有什么不同吗?”居然需要了解了形、真、理后才能够斩杀吗?白昼看出青年所言并非虚假,字字皆真便心生困惑,对于对方是如何能够在竹之内无所察觉的情况下进入‘帐’中的,她倒是没有任何疑问。

    毕竟竹之内很弱。

    “说来……相似,也不尽然,都是自人心而生,但是……它们是有着一段故事,可称为‘妖’或是‘物怪’的存在,嗯——一段故事,足够区分吗?”卖药郎温吞地说着,歪头看向白昼。

    “足够了,我认同它并非全然的人之恶。”白昼微微转头看了下自己的身后又转回去问卖药郎,“那么哪里去寻神官,委托我的富人不是没有找过巫女和神官来解决,但都无疾而终。”

    “能让它满意的神官,不就在这里吗。”卖药郎说着,放下他身后一看就知道沉甸甸的画着一只眼睛状花纹的箱子,从箱子的其中一格抽出一套素白的神官服,“我早已,准备好了哟。”

    白昼:“我吗……?但愿能不辜负你的期望。”

    “怎会辜负呢。”卖药郎笑道,“那么进去里面,进隔间换吧,再怎么说……阁下与我也男女有别。”

    “我不会穿。”

    “穿好里衣出来后,我帮阁下便是。”

    白昼换上了纯白的神官服,浑然一身无瑕之白的神子那双眼下带着赤妆的眸子越发的明艳逼人,那无法摘下的赤红色绒毛披肩和日轮耳环在她身上倒也不觉违和。

    卖药郎看着白昼那翘起的白发,轻轻道了声失礼后抬手压上去,发现这白发十分柔软蓬松,很容易就会顺着力度伏贴下来,但倘若放下手它又会迅速蓬软的翘回去。

    “真是可惜呢,乌纱帽我可没准备。”卖药郎笑着,将小天平放在白昼手心上说:“那么就请阁下往神社内庭走吧。”

    这座神社,有着怎样的一段的故事呢?

    “叮铃——”

    手心里的小天平向着前方倾斜停顿,白昼这一次看见的乌发女子不再是面目狰狞、仿佛全身都像是被火燎过半的丑恶女鬼,她神情温婉,穿着白衣绯袴,白檀纸挽发,俨然便是一位端庄优雅的巫女。

    果然她先前斩杀的只是幻影。

    “神官大人,欢迎回来。”

    白昼不言,她答不出‘我回来了’这充满家之气息的回答。

    对方笑了笑,“您去长冈的这段时间,小家伙可真是闹腾得很,说是想您,我们快些过去吧,要不然不知道又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巫女眼神看向白昼身后的卖药郎,笑着问:“这位是?”

    卖药郎笑着上前自我介绍:“一介普通的卖药郎罢了,只不过在上山路上迷了路,神官大人见了便出手相助,说是让我来神社里歇息一阵,打扰了。”

    “神官大人真是的,又带人回神社。”巫女说着,脸上却是止不住的笑容,一眼便知她开心极了,“神社热闹点好啊,我这就去准备茶点招待这位,请和我来吧——神官大人快去见小家伙吧。”

    卖药郎向白昼点了点头便随着巫女走了,白昼茫然,不知往哪走才是内庭,抬头便发觉了——她往哪走,哪都会通向目的地,就好似有人急切的想要见她,不,是想见……神官。

    走了几步,白昼回头看了一眼就发现自己身后已经不是刚刚所见的场景了,同时与此,手中的小天平彻底一边往下贴住了她的手心,而她此刻站在屋檐的阴影之下。

    “神官大人!”

    穿着浅蓝色和服的男孩欢喜地扑过来抱住了白昼的腰,两眼放光,他与寻常的孩子不同,他畏光且天生异于常人的白。

    白发粉眸孩子抱着被像是日光般温暖的神官‘少年’问道:“山城国的长冈好玩吗?”

    白昼不知该如何作答,于是继续保持着缄默。

    “我也想要出去一趟,像神官大人一样,但是为什么我会被神明讨厌呢?”男孩抬着头看向和他一样白发,瞳色浅淡的白昼,神情失落,“一直待在神社太无聊了。”

    男孩的视力不大好,只有这样近距离才能看清楚面前之人的面容,他犹豫了一下想要像往日那样拉住‘神官’的手。

    见男孩伸出手,白昼便也抬起手,男孩愣了一下,露出了开心的笑容,把手搭在她手上,紧紧拉住她的手指,他看着她,眼里就像是进了光似的,被刺激得流了泪——他是见不得光的。

    “很无聊吗?”

    “很无聊哦。”男孩笑容灿烂,“但是睡着了就不无聊啦,梦里有很多很多我想要的东西,还能帮神官大人看神社!而且除了神社,我无处可去,我能一直在这里待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