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不经意的一瞥,瞧见她那食盒里还有个酒壶,就伸手去拿。

    崔书宁当即拍开他的手:“你正在长身体的时候,不许喝酒。”

    沈砚皱眉:“以前可没人管我的。”

    崔书宁刚拿过酒壶喝了一口酒,闻言愣了下,然后就又笑了:“以后我管你。”

    沈砚的原意是“以前我也喝酒就没人管”,是嫌她多管闲事,但显然崔书宁会错了意。

    她伸手,揉了揉少年带着湿气的乱糟糟的头发:“每个人的出身呢都是自己选择不了的,这世间也从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我知道你自幼失怙一定吃了许多苦。过去的事虽然无法改变,但是我们都努努力,未来总不会过得太差的。”

    崔书宁自己也仅仅只有二十一年的人生阅历,她其实真的没有什么太过睿智的人生智慧,就连她自己也在努力的挣扎求存,于摸索中前行。

    如果说人与人之间相逢一场是缘分,那她觉得她和沈砚之间就应该算是了。

    也不全是多管闲事,自不量力。她一个外来的灵魂,初来乍到,在这个时空里有太多的迷茫和未知,正好沈砚迎面撞上来。

    这条路一个人走,是迷茫,两人一起摸索

    其实于无形中沈砚也带给了她极大的安定感和归属感。

    她自认为能力有限,并不敢对沈砚夸口许诺的太多,但她是真的想努力的让这个孤独的少年以后的日子也能阳光一些,好过一些。

    沈砚一眼望进她温软的眸光里。

    那双眼睛,在最大限度的对他释放善意。

    他嘴唇动了动,想要澄清解释的话瞬间就成了多余。

    他其实不需要任何人的关照就能活得很好很好了,但是这种被人关心关照的感觉却像是一汪春水突然涌入他结了冰的心湖之上,缓缓的流淌荡漾,从此以后阳光所及处,那里也有了一方柔软温暖的天地。

    他不惧怕寒冷,却突然发现温暖的感觉更宜人;

    他不惧怕黑暗,却突然觉得光明的地方更美好;

    他不惧怕孤独,却突然沉溺于有一个人牵着他的手在冰冷的夜色中行走的感觉。

    沈砚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

    大半个时辰之前崔书宁拉着他一路走回这个房间时候的那种感觉又重新袭上心头,挺可笑的那时候他会觉得是有一种正在回家的错觉。

    明明

    他早就没有家了。

    他唇角扬起一抹讽刺的笑纹,重新抬头看崔书宁,就看她就着小酒儿还在撒欢啃兔腿,一副大马金刀的坐姿,实在是没多少美感。

    他冲她抬了抬下巴:“哎,大半夜的你喝什么酒?”

    崔书宁并不好这一口,他二人一直三餐同桌吃的,她要是个酒鬼早暴露了。

    崔书宁很坦诚:“那不就你屋子里那个……大半夜的确实挺瘆人,我喝两口壮壮胆一会儿就直接睡了。要是半夜睡不着来钻你被窝,你可就牺牲大了不是?”

    大半夜看到个倒在血泊里的尸首,崔书宁胆子没那么大心也没那么大。

    她一直没说是因为觉得恐惧这回事还是要主动克服的,遇到任何问题,逃避都不是办法。

    沈砚之前没想到这么多,闻言不免微微怔愣。

    崔书宁才突然良心发现,把酒壶递给他:“那要么你也喝两口吧,应该能睡好点儿?不过下不为例。”

    沈砚看着被她嘬得油腻腻的壶嘴,嫌弃的别开视线,继续有一口没一口的啃兔腿。

    崔书宁确实不赞成他这个年纪的孩子喝酒,所以也不勉强。

    她啃了一只兔腿喝下半壶酒,酒劲不大,但她酒量也一般,脑子里隐约开始有点昏沉就收工了。

    把骨头和吃剩下的肉全部塞回食盒里,把食盒以及被沈砚弄湿的枕头都扔到地毯上,然后重新洗手漱口去外间裹着毯子躺下。

    她前世因为家庭氛围不好,从小就精神紧绷,有点神经衰弱,虽然后来上大学逃离了原生家庭之后状态好多了,但是睡眠质量一直都不是很好,睡觉不能亮着灯。

    熄灯躺在睡榻上,喝了酒太阳穴又突突的跳,也不知道是酒精刺激还是心理原因,居然翻来覆去半天的睡不着。

    睁开眼,头顶四五步开外的地方就是房门。

    这时候的房门为了采光好,又都是糊窗纸的,外面有点风吹草动影子都会打在上面。

    再看里屋方向,一张大屏风立在那,平时山水画看着神清气爽高端大气,这时候层峦叠嶂都是阴影,也是怎么看都心理压力巨大。

    崔书宁做了半天思想建设,就生生的是没能扛过去。

    听着外间更鼓响过四更,她再不能忍,一骨碌爬起来抱着枕头和毯子就冲到了内室去扯沈砚的被子:“喂,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