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您的肿瘤小了很多,几乎看不见了。”

    “真的吗?”

    “真的,您的第一次后装治疗,我也在场啊,当时彭主任给您置管之前,我看过,那时候因为肿瘤的原因,yd狭窄,置管还有些困难,现在肿瘤小了,置管时轻松多了。”

    “这就好,也不枉我白住这么些天院。哎哟,你可不知道,天天除了做放疗,其他啥事都不干,把我给闷得哟,都快要憋疯了。我在病房闲得发疯,我儿子要照顾面粉厂,我儿媳要管两个孩子,两人还要一日三餐地伺候我,我住院住得一点都不心安哪。”

    “阿姨,您可真有意思,别人担心的都是肿瘤有没有消,您怎么像是急着要出牢笼一样,一点都不担心您的病。”

    “肿瘤该消的时候自然会消,你不想它,它也会消,不到该消的时候,你想再多,它也消不了,所以干啥要老是想它,这不没事找罪受吗,还影响得一家子情绪都不好。”

    “就您这心态,能长命百岁!”

    “得,我就不说借你吉言的话了,能活多大岁数算多大,顺其自然就好,不强求,以后不管怎么样,我都不要住院了,这一次差点憋疯,下一次说不定真就疯了。”

    李爱娣的后装做完,郎少敏从李爱娣体内取出施源器后,就下楼去了医生办公室,剩余的工作留给了沃琳。

    辐射源是有半衰期的,随着时间的推移,辐射源的强度渐渐衰变。

    如今的后装源的强度比起刚装新源时,低了很多,源强度越低,后装治疗需要的时间就越长,患者在治疗床上躺的时间也就越来越长。

    沃琳记得,后装机装上新源时,第一例后装治疗患者在治疗床上只需躺五六分钟,几个月过去,李爱娣今天做后装治疗,只出源时,李爱娣在治疗床上躺的时间已超过半个小时。

    当施源器从李爱娣体内取出,李爱娣要坐起时,觉得两条架起来的腿已经说不上是麻木还是酸痛,反正完全用不上力。

    沃琳扶李爱娣慢慢坐起,李爱娣坐在治疗床上等着双腿缓过劲,边和沃琳聊起来。

    沃琳佩服李爱娣的好心态,同时也有些无奈,李爱娣太能说了,什么话都聊得来,还一点不见外地问起了沃琳的婚事,沃琳左弯右绕,总算把这话题给绕过去了。

    宫颈癌是目前为止沃琳唯一见过的可以直视看到的肿瘤,其他的肿瘤都要通过影像资料才能看到,所以沃琳对李爱娣的肿瘤从大到小的变化,印象很深刻,也为李爱娣高兴。

    “不知我不在家的这些天,两个孙子吃得好不好,能不能按时睡觉,衣服换不换得勤快,牙刷没刷干净。”李爱娣又念叨起了她的两个孙子。

    这已不是今天李爱娣第一次念叨两个孙子了,往李爱娣体内放施源器的时候,李爱娣念叨过一遍,将李爱娣推进后装机房时,李爱娣念叨过一遍,后装治疗做完,给李爱娣取施源器的时候,李爱娣又念叨了一遍。

    这次李爱娣再念叨,沃琳没有吭声,她已变不出花样来安慰李爱娣了,不过她吭不吭声都没关系,反正就是没人接李爱娣的话,李爱娣一个人也能说得不亦乐乎。

    不过,很快沃琳就后悔没接话了。

    李爱娣旧话重提:“沃医生,我刚才给你说的那个小伙子条件不错的,你一个外地人,在z市立脚不易,有个本地家族罩着,对你有好处。”

    沃琳哭笑不得:“阿姨,您可真是,这一茬您算绕不过去了是吧?实话给您说吧,我有对象了,虽然他祖籍是外地,不过家族已在本地扎根几十年,和本地人没多大区别。”

    “哎哟,你怎么不早说呀,让我白操心这一场。”李爱娣一脸夸张地埋怨。

    我临时瞎编的,怎么早说呀,沃琳心里吐槽着,嘴上很不好意思:“还在谈,关系还没完全确定呢,也就不好给您说。”

    “是谁家的呀,说说看,”李爱娣八卦心爆棚,“z市还是个小镇的时候,我就在这里了,几十年没离开过,外地搬来的家族,说不定我知道呢。”

    这就尴尬了哈,沃琳心里苦笑,敷衍道:“关系还没完全确定下来呢,我真不能告诉您。”

    李爱娣的腿缓是缓过劲来了,不过走起路来还是有点打飘,沃琳哪敢让李爱娣自己一个人下楼梯,要是李爱娣正下楼的时候,突然脚软,摔下楼梯,那可就麻烦了。

    “阿姨,您稍微等我一下。”沃琳扶李爱娣在椅子上坐下,加快速度收拾后装室。

    “唉,也不知我这些天不在家,家里乱成什么样子了,我儿媳那么忙,哪有时间收拾。”李爱娣又开始念叨,这也是沃琳经常听李爱娣念叨的话。

    沃琳安慰李爱娣:“等您放疗结束,出院,回到家,您不就知道了吗?”

    “对哦,放疗结束就能回家了。”李爱娣自己又乐呵起来。

    沃琳很想笑,阿姨您可爱则可爱矣,可惜您的热情劲头让我有点招架不住哇~~

    沃琳扶着李爱娣到二楼的时候,张萍听到她和李爱娣说话的声音,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给沃琳使了个眼色,接手扶着李爱娣下楼去了。

    张萍这是特意来向放疗医生请教有关妇科肿瘤的放疗相关问题的,她要请教的问题已经弄明白,该回去上班了。

    “什么意思啊,这家伙有话也不说明白。”张萍使的那个眼色让沃琳心觉莫名其妙,

    此时彭主任已经在医生办公室,罗欢也已回了物理室。

    罗欢觉得不好意思:“对不起,沃琳,又麻烦你替我做后装了。”

    她清楚今天有要做后装治疗的患者,本没打算跟着彭主任去肿瘤科旁听交班和查房的,可一大早护士长就打电话到她家里,说是田副院长找她有事,让她上班就过去。

    “原则就是原则,如果你觉得有彭主任为你撑腰,你可以钻空子转做医生,那你趁早死了这个心,彭主任不过是个外人,他护得了你一时,不可能一直护着你。”这是罗欢见到田副院长时,田副院长劈头盖脸砸给她的原话。

    罗欢向田副院长说明:“田院,您不要多心,我没有想过要转医生,我不过是想要多增长一些见识,彭主任又好心愿意教我,您放心,我不会耽搁本职工作。”

    即便放疗科几人的嘴巴很严,可她频繁跟着彭主任旁听交班和查房以及会诊,难免引起别人的怀疑,以为她依旧没有死心,还想做回医生。

    尤其是田副院长,绝对不允许自己的下属做出一点不合原则的事。

    罗欢心里委屈,为什么别人的顶头上司能护着下属恣意行事,自己的顶头上司就这么轴。

    罗欢更觉委屈和不平的一点是,同样是大专学历,同样是从县级医院调来的医生,同样是大专学历,妇产科那位医生比她来z医院还晚,却被海院长力排众议护着当了妇科主任,而她就被迫转行成了护士。

    “嘿,这有什么麻烦的,咱们科的优良传统,缺人不缺岗嘛。”沃琳把后装治疗记录本递给罗欢,顺口道,“还有一个外院的患者,你登记的约定时间是十一点,时间可能有点紧。”

    主要是后装源的强度变弱,做治疗的时间拉长很多,如果患者比约定的时间晚到,或者还有什么别的事拖延,比如患者到了,可彭主任和郎少敏都有事一时脱不开身,那最终结果,有可能罗欢中午就要加班了。

    即便家里有保姆,罗欢还是想下班时间多陪陪孩子,所以中午或晚上加班对罗欢来说,是很愁人的事。

    她愿意从神经外科二区转来放疗科,就是看中放疗科不用上晚夜班,周末也休息。

    出乎沃琳的意料,这次罗欢并没有表现出一点焦急,很是淡然道:“紧就紧吧,他总说我带的孩子太娘气,毁了他家的根基,那就让他儿子锻炼一下男子气概,没有我这个娘在,就没有娘气了。”

    沃琳替罗欢担心:“你儿子下班时间看不到你,会哭啊。”

    罗欢这次说出的话,让沃琳觉得近乎有些残忍:“哭就哭吧,锻炼肺活量。”

    沃琳心觉怪异:“虽然你说得似乎有道理的样子,可我怎么觉得这不是你,被魂穿了?”

    以往的罗欢,儿子有表现出一点点受委屈,都急得不得了,眼前的罗欢明显不对劲。

    “对呀,怕不怕?”罗欢做出恶虎掏心状,“小心我哪天心情不好,一口吃了你!”

    “哇,我好怕哦~~”沃琳很是配合地做出害怕的样子,跑到对面医生办公室去了。

    “主任,后装源不到一居里了,患者现在要在里面躺半个多小时,从床上下来,腿都是麻的。”这才是沃琳到医生办公室的目的,向彭主任报告后装源的事。

    彭主任头都没抬,道:“这事由郎少敏负责,找他。”

    嗯?沃琳心中的异样感更强,怎么今天彭主任和罗欢上去交个班,回来就都变得怪怪的。

    她以询问的眼神看向郎少敏,郎少敏冲她耸肩撇嘴做鬼脸,就是什么都不说。

    不告诉我拉倒,我还不乐意知道了呢,沃琳瞪了郎少敏一眼,扭头回物理室。

    郎少敏心里高声叫屈,你瞪我,我也不敢说呀,难道我要当着老师的面告诉你,说老师因为罗欢的事和田副院长吵架受了气,耍小孩子脾气,赌气把事都甩给我了吗?

    沃琳刚到物理室门口,又被彭主任喊回了医生办公室:“还是我告诉你吧,你们的田院长说,你们医院聘请我来,是让我教你们放疗的,不是让我带着你们到处乱跑的。”

    看沃琳一脸懵,彭主任冷笑道:“也就是说,你们田院长明明白白告诉我,我这个所谓的特聘专家,只能在放疗楼里面教你们,出了这栋楼,我屁都不是!

    “所以呀,以后你们别再叫我主任,我当不起主任这个称呼,要是你们心里有我,就叫我一声老师,高级点的,就叫我教授。

    “你们别担心,我不会因为和你们的田院长斗气而迁怒你们,该教你们的,绝对不藏私,可我也不会再自作主张说带你们长见识了,你们都是放疗科的基石,要是不小心磕着碰着了,我负不起这个责任!”

    彭主任这一通冷嘲热讽的话说下来,沃琳还在消化中,罗欢已经哭了起来:“对不起,彭主任,是我给您添麻烦了,要不是我跟着您旁听,田院也不会那样对您。”

    彭主任轻哼:“不要没事给自己找锅背,这个锅你也背不起,其实这样也好,没有了杂事烦我,我就能全心教学,你们能学到多少,就看你们自己用了多少心。”

    “可是,可是,主任,我,我……”罗欢泣不成声。

    “不要叫我主任,”彭主任没让罗欢说下去,“我再强调一遍,叫我老师,或者叫我教授都好,我在省人民医院带研究生,当得起教授这个称呼。

    “在医院对你们有新的安排之前,对外的事暂时由郎少敏负责,科内杂务,还暂时由沃琳操心,罗欢还负责账目,不要因为我,你们乱了阵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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