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梁舒接过牛奶,没多想。

    南城,高耸入云的大厦,顶层,哐啷一声响,办公桌一片狼藉。

    韩云从外面进来,开始动手收拾。他瞥一眼自家边总,整个人又丧又欲,他默默抽着烟,烟雾缭绕,熏得人眼睛生疼,再看烟灰缸里的烟头,他怕不是要把自己抽死。

    人回来三天了,除去办正事的时间,时常魂不守舍,还派人偷偷跟踪梁舒的消息。

    今天啊,梁舒跟徐清风去爬山了,两人一狗,那个画面,看起来格外赏心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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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鹤声音发冷,说:“我不管你用什么方式,把他从梁舒身边赶走。”

    “边总,就算把徐清风赶走,那下次又来一个陈清风呢?”

    “如果那个人足够好,我不会阻拦。”

    说的轻巧,也不看看自己对梁舒的私欲有多严重。

    口是心非的男人。

    韩云还想说什么。

    “滚去办事。”

    “喳。”

    算了算了,让边总再自虐一下吧,总会醒悟的。

    凉亭里,梁舒坐在椅子上,慢慢的喝着牛奶,拿出一根香肠,喂二筒,期间,又摸出手机看一眼微信。她早上给边鹤发了微信,但是他似乎很忙,还没回复。

    徐清风在旁不禁想,梁舒何时能看看他,何时能发现,他的目光,至始至终,是一直落在她身上的。

    寻思着找什么话题聊,还未开口,有电话进来,是小马打来的:“徐哥,你的行踪被记者发现了,现在大批记者粉丝赶来山上,你不能再待下去了,得赶紧离开。”

    徐清风:“。。。”他的行踪,记者和粉丝怎么会知情?一定是谁暴露了他的行踪,除了边鹤,还有谁会这么做。

    徐清风气的想回南城手撕了边鹤。

    许是小马的声音太大,传到梁舒耳里,她跟着说:“徐老师,你可以不用管我先走的,记者和粉丝若是是找到你,你便很难脱身了。”

    徐清风也不想给梁舒带来麻烦,只好认命的:“那我先走了,有时间,下次再约。”

    梁舒点头。

    没多久,徐清风走了。

    四周安静下来,山里信号还不错,梁舒忍不住给边鹤打电话,铃声响了好久好久,他没有接。

    梁舒默默收起手机,没有把太多情绪放在脸上,风吹过来,已经穿两件衣服的她突然觉得好冷。

    日复一日,距离边鹤离开桐云已经快两周,这时间,快的有点不可思议。

    月上枝头,梁舒从外面回来,该吃点什么东西填饱肚子了。

    梁舒寻思着今天别给边鹤发信息了,昨天早上发的,现在都没有回。隔着屏幕,能感觉到他隐晦的冷淡,和平时根本不太一样,她一向敏感,又洞察人心,觉得边鹤是在默默的疏远自己。

    她的喜欢就让边鹤这么为难吗?按照边鹤对自己的纵容,许是怕自己难过,所以拒绝的话舍不得说出口,而这种默默远离的方法是最适合不过。

    梁舒开始恼他这般体贴,替她着想了。她从冰箱里拿出土豆,傅医生的催眠对她似乎起效了,虽然还是吃不得别人做的东西,但是自己做的,身体没有出现排斥反应。

    她厨艺不好,做的菜马马虎虎,只能凑合吃。

    梁舒拿着刀,开始削皮。

    土豆的皮好难削,怪她,买土豆的的时候忘记让阿姨给削皮了。

    “嘶,”一个没注意,无名指被刀尖划到,殷红的血滴到台面上。

    梁舒放下刀,拿纸捂住伤口,她没哭,但眼睛很红。

    然而,血还没止住,医院又打来电话,说是房东爷爷快不行了,让她赶紧来一趟,见老人家最后一面。

    第068章 流泪比流血还疼

    一周前,陈百生的身体状况就更差了,发热,头痛,呕吐,还出现呼吸起伏很大的症状,特别晚上气紧比较厉害,喉咙痰声很重。

    梁舒血也不止了,夺门而出。她赶到的时候,老人家已经进入昏迷状态,气若游丝。

    医生很佩服老人家的毅力,明明身体已经崩坏的不像话,临死前非要再看梁舒一眼,吊着最后一口气在。

    梁舒扑到病床前:“房东爷爷。”

    陈百生拼命的在呼气,嘴里含糊不清的念叨着什么,别人可能听不懂,但梁舒听懂了,他说:“爷爷走了,舒舒别难过。”

    梁舒说不出话来。

    老人家颤巍巍的抬起手,往她手里塞了一根平安红绳,这是陈百生前几日非要去城隍庙求的,既求平安,也求姻缘。此时,红绳留有余温,心电图仪器紧随跟着跳停。

    这个在她来到陌生城市陪伴自己从冷冬到暖春的老人还是离开了人世,她懂,与其被病痛折磨,死亡,才是他最好的归宿,但真正面对的时候,那种扑面而来的背上,排山倒海,几乎要把她淹没。

    医生在旁记录。

    死亡时间:20点18分零9秒,死因:癌症晚期。

    医生护士们:“请节哀,梁小姐。”

    庞律师:“请节哀,梁舒。”

    梁舒静默着,紧紧握着红绳,唇颤抖着,眼睛红的滴血,却没有哭出来。

    哭了,房东爷爷回不来。

    哭了,无人拘她眼中泪,无人与她诉衷肠。

    病房里徒留寂静哀伤。

    医生护士默默离开,庞律师跟着出去,说再多的言语无用,还是让梁舒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死亡从来是一件悲伤的事。

    纵然不是发生在自己亲人身上,一样觉得心情沉重。

    庞律师在走廊外面叹息,老人先前立的遗嘱生效,他拿出电话,吩咐事务所的人着手处理。

    忽然间,一抹清隽的身影闯入眼帘。

    来者不是别人,是许久未见的边鹤,他身穿黑色衬衫,气质清冷,面色冷峻,步履如风。

    庞律师差点以为,这个陈老先生生前特别喜欢的小伙子会不来了呢,如果他不来的话。老人家生前嘱咐自己交给他的东西,就不必给了。

    边鹤站在病房门口,却迟迟没有踏进去。

    他望着躺在病床上陈百生无声无息的身影,蹲坐在床边握着老人家手不放,咬着唇隐忍着的梁舒,那种窒息的压抑席卷全身。

    人生两大无奈的事情——无法抗拒的死亡和无法拥有的爱情。

    恍惚之间,边鹤似乎看到,在不久的未来,自己死后的模样,或许便是这样,躺在床上,没了呼吸,灵魂,如同枯骨朽木。

    而梁舒,一定会像现在这般难过。

    顷刻之间,边鹤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他快要死了,一定不会让梁舒知道。

    边鹤走进去,慢慢走到梁舒身旁蹲下身子。

    轻轻的脚步声,以及出现在视线里的长腿,梁舒恍恍惚惚,抬头,看见来人的面貌时,眼睛更红了,她以为,边鹤再也不会回来了。

    边鹤又是懊恼,又是悔恨,他明知陈百生时日无多,偏偏,没能和梁舒一起,陪老人家度过他仅剩的日子。他轻轻拥梁舒入怀,嗓音喑哑:“对不起,我来晚了。”

    梁舒不是有多脆弱的人,她舍不得陈百生,想多陪他一会儿,所以才迟迟不肯从病房离去,但不知为何在看到以为再也不会出现的边鹤,心里的难过一下子放大数几倍。

    梁舒还是忍着没哭。她小的时候摔倒流血,伤口很疼很疼,她以为是件很严重的事情,可怜兮兮的去找妈妈讨安慰,但妈妈从来不会安慰她,只说这是一件小事情,无足挂齿,等你长大了,就会发现流泪比流血还要疼,所以,你即便是流血,也别轻易流泪。

    她唯一一次流泪是第一次离家出走被妈妈捉回去吵架,妈妈大发雷霆,将她关进小黑屋,如妈妈所言,流泪,真的比流血还疼。

    从此之后,梁舒便没再哭过。

    梁舒声音也哑,说:“你没能见到爷爷最后一面,好可惜。”

    “恩。”想到自己离去那么久,边鹤如履薄冰的:“你会怪我吗?”

    梁舒摇摇头,她没有立场去怪边鹤,边鹤与房东爷爷非亲非故,又没和她约定什么,不过,对于迟迟不回来,又冷落了她的男人,心里还是不舒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