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们吓得四散而逃,阿彩连银钱都没来得及收,忿忿与冯双双道,“你这是闹事儿,我这就寻官爷去了。”

    看得那客人们吓得找不见牙的模样,冯双双正是解了几分恨意,便听得后堂里女娃儿俏笑声传来,“冯老板果真来了?”

    蜜儿早打听得来,那鱼三绝的老板娘姓冯。她也知道被人抄去菜样儿的心情,更何况是人家祖传的手艺。便知道有人早晚会找上门来。

    “你果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

    “我家那三绝鱼面,从我爷爷传下来,你今日在这儿张罗起来,是什么意思?”

    “你做三绝鱼面,我也做三绝鱼面。可不都是客人们自己选要来哪家吃么?”蜜儿先将刚在厨房里调好的干碟儿放去一旁的矮台上。见阿彩面色不好,安抚了两回,方让阿彩去倒茶来。

    冯双双怎么能承认祖传的手艺到她手上,便技不如人了。“你怕不是吃过一回,便抄了来,我怎知道你多加了什么,将客人都骗了过来。”

    蜜儿笑着,“冯老板来都来了,有什么话,我们喝着茶慢慢说。”说着兀自去了方才阿彩收拾好的桌前坐下,桌面被那把膛鱼刀劈开了道儿口子,她心里还有些小惊的,面儿上却装作波澜不惊的模样…

    冯双双原就一鼓作气冲来这里,气喘得还没停,在蜜儿对面坐下来,却发现方将话都说完了,只忿忿“嗤”了一声。

    等得阿彩端上了茶水来,蜜儿方与她斟了一杯,道,“冯老板来,该不会只是想来砸我的场子吧。您这提刀的功夫,客人们可都也见着了,日后往您那店里去,该也都得涨几个心思了…”

    “你这鱼面怎么做的?怎就把人都招惹来了。”冯双双素来是个急性子,想着什么便问什么。

    “冯老板可要自己尝尝?”蜜儿小抿了一口茶,让阿彩烫碗面来。

    鱼面上了桌,鲜香扑鼻而来。冯双双自问每日都闻着这味道,本该见怪不怪了,却依旧不自觉多看了那面两眼…抬起筷子尝来一口,鱼松油炸得焦黄酥香,沾着鲜汤,伴着面条儿吃入口里,舌尖喜悦,如见烟火。

    她自又多尝了两口来,再去吃那鱼片和鱼丸。鲜美一绝。久远的记忆被舌尖味道的刺激拉扯出来,这才是爷爷手下的鱼三绝…原在她手里,早已名存实亡了…

    冯双双再火辣的性子,眼里也开始擒不住打转的泪水…揉了揉眼角,缩了缩鼻子,方问起对面的人来,“小娘子,可否教教我。阿爷留下的味道,原早被我做丢了…”

    蜜儿不想,那般风风火火的女子,这么快就服了软。她也早有打算,“如蜜坊里也不能每日都卖鱼面。冯老板不嫌弃,便与对面老吴饼铺一样,许我三个月三成利水儿钱,便将我那厨房里的配方儿拿去?”

    冯双双抹了抹眼角湿润,几分确定地起了身,“能寻回我阿爷的味道,便都依着小娘子安排。”

    春日午后,最后一桌客人离了席。蜜儿方叫阿彩合上了半面的门板儿来。

    自打上回慈音小姐来,二叔便避人耳目许久没出来过店面了。蜜儿只觉着禁卫军一干人等该不会寻来这儿,方引着他出来店面里晒晒太阳。

    一壶热茶,几个艾草青团儿。便当是午后茶点。

    蜜儿偷了闲,本还想翻翻膳谱儿的,可不知怎的,眼皮子打架。便趴着桌旁打个盹儿。

    明煜方饮下一口热茶,听得身旁那丫头呼吸均匀,伸手过去探了探她的鼻息,方确定几分她是睡着了。只得悄声喊了阿彩,去屋里与她寻件厚衣来披着。他自放缓了动作,继续饮茶吃点。

    那青团里艾草下得重,几分苦味儿,几分甘甜。临近春季雨季,这吃青团的江南习俗传来京都城里,倒是没怎么变样儿,只是大街小巷卖的青团,多是甜了些。

    丫头做的正好,不甜也不淡,吃着舒心…

    方两口茶的功夫,店外便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冯双双拉着郭潜,入来店里。“小娘子,我请来郭夫子写文书了,我们签字画押,好早些开干。”

    蜜儿被惊吵得醒来,眼前却是郭夫子和冯老板来了。揉了揉眼睛,方打起来几分精神招待人。

    冯双双这才见是惊扰了人午睡,几分不好意思,“打扰了小娘子休息,可我也是心急。”

    “心急最是坏事…”明煜一旁冷冷接话,语气里颇为不悦。却听得那郭夫子又与蜜儿寒暄了起来。都说青团下火,假的,越吃越上火…

    没几句话,阿彩便被叫来扑纸磨墨,郭潜写好文书,送去冯双双和蜜儿手中,一人一份。趁着笔墨未干全,蜜儿送来与二叔查阅。

    明煜字字摩挲下来,审查把关。这事儿与老吴饼铺定合约的时候,便办过一回。他自也几分轻车熟路。

    等得二人签字画押好,冯双双收起那契约,方问起,“小娘子现在可能将秘方交给我了?”

    “有的,我这就写给冯老板。”

    蜜儿提起笔来,左思右想,记不起来字儿要怎么写了…

    一旁郭潜看得捉急,只问,“小娘子想写什么,我来帮你?”

    蜜儿想来也是,可不有个字儿写的好的在这儿嘛。便拉着郭潜衣袖,凑去他耳边,将那字儿说给他听…

    郭潜只觉耳旁撩骚,心口跟着发起痒来…

    明煜虽是眼见不到,却听得到丫头与那郭夫子衣物相触摩挲之声…手中拳头不觉紧握。

    却听阿彩一旁还与他提着醒儿:“郭夫子你怎么脸红啦?”

    明煜方一把捉住那丫头手臂,将她人整个拉了回来…

    郭潜清了清嗓子,又偷偷扫了一眼蜜儿,忙垂眸道,“我、我知道小娘子的意思了。”说罢,方去桌上寻笔墨,写了个字儿来,递过去给冯双双看。

    “就这…”冯双双耐不住的性子,见得那纸上独独的一个大字,顿时上了几分火气,“小娘子你莫不是在玩儿我吧?”

    冯双双逼过来两步,出门忘了带刀,要不然早劈去桌上了。

    蜜儿顿时被二叔拉去了身后,他那身子将她挡的严严实实的,人家冯老板还没拎刀儿呢,蜜儿凑着半边脸出来,与冯双双道:“秘方可就这个字儿啦。冯老板你怎不信呢?”

    “就这个鲜字?”冯双双迟疑。

    “可不是嘛?”蜜儿也怕她掀桌子,躲着二叔身后与她道,“冯老板店里的鱼松也不知放了多久了?鱼片与鱼丸,至少隔夜。舌头不骗人,这是我吃出来的!”

    冯双双顿时语结…

    正还有几分踌躇着,却听得那位被叫做二叔的长辈开口。

    “鱼以鲜为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