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闹事儿的被酒熏得一脸通红,笑得如同一堆烂泥…嘴角还残留着些许呕吐物,身上也隐约看得出几处印记…狼狈成这般,莫非是一个人来喝酒不成?蜜儿心里起了疑。

    好在人已经醉如一滩烂泥了,没等小厮送上来绳子棍子,丁有便将人扶了出去。

    几个贵女自也嫌着晦气,叫人来结了账,预备要走了。蜜儿依着方才的法子,许了人家下回来的半折,这才救回来几分口碑。

    蜜儿将贵女们送下了楼,又喊着吴楠去将小姐们的马车备好。等得贵女们上了马车,蜜儿方算是送了一口气。

    迎面一阵秋风来,方出来得急,她身上没披厚衣服。喉咙里发着干痒,方扶着木头门框咳嗽着两声,手腕儿上便紧了紧,有人来扶着她。

    蜜儿目光落在那手背上,肤色白皙,底下血脉隐隐浮现,手掌比她的大一倍,指头却是根根修长的。眼熟之下,她自抬眸,果见得一双清冷眸子里泛着几分情绪,“怎么出来了,你?”

    “方里头出了事儿。吓走了好几个雅间儿的客人。”

    蜜儿说完,便见他拧了拧眉头。她的手也被他收去了掌心里。

    明煜转背喊着几个禁卫军跟着,又拉着蜜儿往楼里去,问起她来,“是什么人?可有来头?”

    蜜儿摇头,“就是个醉书生,闹着几间厢房不得安宁。好似也没什么大来头。”

    二人上来二楼的时候,便听得小厮们交代,丁有已经将人拖回去了原来的厢房。蜜儿自带着明煜过去。

    推开半边合着的门,书生已经在地上烂成一摊了,偏生丁有不想多呆,直挡着半边视线,本着非礼勿视往外头出来,“掌柜的,这事儿可麻烦了。我、我还是先出去罢!”

    蜜儿原还不大明白,等丁有出了屋门,视线便直直落在角落里衣衫不整的姑娘身上。那姑娘生得面熟,蜜儿一眼便认得出来,是那叫昭儿的!只是眼下,昭儿似已被吓得花容失色,发髻歪歪斜斜,发簪正握着手里,好像还曾经自卫过…

    人在她的如意楼里出了事儿,眼下还当着二叔的面儿。

    蜜儿还未来的及想清楚,该做什么反应。便就被二叔拉出来了房门外头。“这事儿与你无关,我来。”

    “……”与她无关?那与他有关?这阵子他待她的好,可是都白费了?

    蜜儿心中几分不安,却是被他一把关在门外。二叔却没一个人进去,反倒是将几个禁卫军全喊了进去。到底,也不会什么授受不清吧?

    明煜入来厢房,看着地上的人。“说吧,是怎么回事?”

    昭儿见得人来了,哭了出来,“这位相公包下我唱曲儿,来了这厢房里,却…却…”昭儿哭得泣不成声,似是有苦难言。

    蜜儿在窗外都听得清清楚楚的。

    “大人…大人救救我吧。”

    蜜儿自挠着心,不觉又咳嗽起来两声。可不过一晃眼的功夫,那房门便被禁卫军又打开了。原本那衣衫不整的昭儿姑娘,被禁卫军取了披风裹得严严实实的,从屋子里抬了出来。那醉汉,也被最壮的两个禁卫军架着,往外头去。

    明煜最后从屋子里出来,方看了看窗外立着的人。

    “有没有精神,随我去镇抚司一趟?”

    “……”她、她又没有做错了事儿。去镇抚司做什么,会不会晦气…

    她反正没答应,那人却也不理她答不答应,便就牵着她手腕儿往楼下去,“走。”

    “我那儿备着上好的普洱与你暖暖身。”

    “……”

    第54章 金风玉露一相逢(4) 李蜜儿,你是什……

    镇抚司这种地方,格外阴冷一些。蜜儿将将进来,便就打了个寒颤。方被明煜安顿在了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

    至于那衣衫不整,被禁卫军用披风抬着进来的昭儿,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也发觉了几分阴寒,直将身上的披风捂得更紧了些。镇抚司里全是男人,她原想将事情闹闹大,却也没想过要将自己曝露在这么多男人眼前。

    明煜喊了人去后头屋子里,去取了自己的披风来。

    蜜儿终于喝上了他方才说的普洱,浓香醇厚,确该是放了好些年份的上品了。竟将如蜜楼里世子爷让人寻来的,都比下去不少。

    却听得一旁张副官来问话,“都督,这二人,如何处理?”

    明煜冷冷,抬手指了指地上那醉书生,“灌苦汤催吐,直到他醒酒为止。”说罢,又看向那扯着披风微微发抖的昭儿。

    “姑娘,上回在明府上,我们已经将话说得很清楚了。”

    昭儿抬眸看向明煜,笑得几分决绝的模样,“大人是说清楚了,昭儿如今的下场,可能让大人高兴?”

    蜜儿听不太懂他们打什么哑谜。上回她与二叔说过那铜铃的事情,二叔便将两个铜铃都拿走了,也没还回来给她过…

    什么在明府上说清楚了,什么高兴不高兴,与她无关似的。

    一旁小兵捧上来了檀紫的披风,倒是心领神会的送来蜜儿手上。这地界儿的冷,他家都督早就习惯了。方一入来都督便寻着要披风,定是给那位跟都督一道儿骑马回来的姑娘用的。

    蜜儿接来,小声谢过,方也将自己捂了个严实。那披风上还有淡淡松墨香气,跟二叔身上的味道儿一样,闻着,便也不觉着这镇抚司的堂子里阴寒了。

    蜜儿看向那地上的女子。唇上的胭脂都磨花了,像是遭过什么罪了。倒是几分可怜。然而身旁二叔却没有一丝怜香惜玉的意思,话里都几分冰冷。

    “姑娘路宽得很,不过一纸贱籍,不该能困得住姑娘这样的人。”

    明煜并没有什么耐心与她说什么道理,“不过既是落在我镇抚司手上了,方在那厢房里出了什么事儿,姑娘若想寻个公道,如实道来,我与你一个交代。”

    “都督不都看到了,还让昭儿说什么?”

    “难道,还让我将方才那醉汉是如何轻薄于我的,再仔细描绘给这么多人听么?”

    昭儿说着隐隐哭泣。若能博得他丝毫的脸面,也是值得的。

    蜜儿都很是可怜她了。堂上都是血气方刚的男子,听得不免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