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他已经看透了,没有任何他不知道的东西,没有任何他想要去体会的。

    他说:“但是,对你而言,似乎有着诸多区别。”

    “你的求生意志很强,而在你的概念里,似乎也有很多种死亡。”

    “你会为了避免这些事情,而做出许多让吾讶异的举动。”

    “没关系,你想怎么做都可以。”

    “你是吾的同类,拥有吾一半的神格,也分走了吾一半的权柄。”

    “在这个世界上,你有权力,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穆莎退无可退,瑟瑟发抖地站在岩壁旁边。

    她忽然觉得,这不是迟早要疯一个的问题,这是两个一起疯的问题。

    穆莎仍然坚持着自己的清醒:“您在试探我?”

    “如果我敢拿着神杖刺下去,您随时会反手杀掉我。”

    “如果我不刺,那么,我就真的会成为任您摆弄的玩具。”

    伊提斯说:“这并非试探,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刺穿吾的长矛。”

    “万物存在必有其意义,也许,你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杀死吾。”

    “既然如此,吾为何不顺从?”

    他嘴上说着不懂得如何去尊重。

    但是,他却又一向尊重,世间万物存在的意义。

    他认为人类会有自己的认知和观念很正常,他也认为,法则会去订正违逆者的行为也很正常。

    这世上一切正常的、反常的事情,在他眼里,都是自然而然的变化,任凭这世界的一切事物发展和转变。

    但是,这究竟是造物主的尊重,还是旁观者的蔑视呢?

    穆莎觉得,身为人的自己,很难去理解他的思想。

    “神杖里,存在你的一块灵魂碎片,你随时可以用它杀死吾。”

    “无论是在死亡之国,还是从这里走出去,这都是你不变的权力。”

    他的手掌,几乎要完全变成透明的了。

    穆莎赶在那之前,从他手里一把将神杖抢了过来。

    她说:“这太荒谬了!”

    伊提斯说:“你一直以为,你是吾的玩具。”

    “吾与你之间,横亘着天堑一般的观念差距。吾不知该如何,以你能够信服的方式告知你,你与玩具的区别。”

    “所以,吾认为,吾应该让你自己来判断。”

    穆莎心情复杂的握着神杖。

    穆莎问:“那么,在您眼中,我们之间的关系是怎样的?”

    伊提斯说:“吾应该告知你,在吾眼中,你是吾唯一的同类,也是吾唯一的对手。”

    “吾试图教育你,你却同时给吾交上了两份答卷,一份让吾满意,另外一份让吾愤怒。”

    “吾试图理解你,你说出的话吾理解不了,吾说出的话语,你一句也不相信。”

    穆莎说:“对手?别开玩笑……”

    伊提斯说:“你总以为,在与你的相处之中,吾占尽优势,你屈居劣势。”

    “但事实上,吾拿你毫无办法,占尽了优势的人,是你。”

    “我们之间的关系,那是要由我们两人共同定义的,并非由吾独自决定。”

    “你不是吾的玩具,这并非是由吾决定的。”

    “而是你的行为,你的思想,你的方式,让你在吾眼中摆脱了‘玩具’的范围。”

    “倘若吾说你是玩具,你就会老老实实的,给吾当一个玩具吗?很显然,你不会。”

    “别总是把自己摆在弱势的地位,穆莎。”

    “吾说过,你与吾是等同的,你与吾握着同样的权柄。”

    “你不想成为玩具,那你就永远不会是玩具。”

    他走近黑发少女,把她堵在了石壁旁边。

    他伸出手,轻轻地点在了自己的胸膛处,银白色的光芒在那雪白衣袍之下浮现。

    “吾剩余的一半神格,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残血的伊伊神a了上去。

    这篇文的感情,不是始于“我为你改变”,而是“你改变了我”。

    莎莎在伊伊神眼中的样子,不是伊伊神能够决定的,而是莎莎让他看见了什么样的自己。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怎么能把选择权和主动权,只交到一个人手上呢?

    第37章

    ※

    他给予她黑暗的权杖。

    他为她指明自身的要害。

    他将一切都交至她的手上, 坦然地说:

    你看, 是你把自己变得和我一样平等了。

    穆莎握着神杖的手都在哆嗦。

    可是, 那把要害展现在她面前的人, 却仍然维持镇定。

    他还很平静的告诉她:没关系,你很厉害。

    穆莎看着他胸膛处闪烁的银白色光芒,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神杖扔到了一边去。

    她愤怒的抬起头:“您这是逼迫我!”

    发色银白的青年身形高大,只是在面前站着, 就具有十足的压迫力。

    穆莎被他堵在石壁旁边,显得弱小又可怜, 就连愤怒也像是挠痒痒似的挣扎。

    伊提斯退了一步, 他那冷漠的声音里带着疑惑:“这也叫做逼迫?”

    穆莎从他闪开的缝隙里钻了出去, 和他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她问:“这难道不叫吗?您又把我的选项限制成了两个,要么杀死您, 要么相信您!”

    而她作为一个独立的人, 是应该拥有更多思考, 更多选择的。

    比如说可以在不杀死他的同时,也不相信他。

    伊提斯低下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过了片刻,他说:“吾没有。”

    穆莎觉得自己和他完全讲不通话:

    “您有!谁会去杀死自己的救命恩人啊?”

    所以她能做出的选择,已经非常明显了。

    她放弃了那杆神杖,放弃杀死神明,她只能去选择相信他所说的话。

    而且,这话语的陷阱很明显, 她真正要选择的,是相信他所说的“你不是玩具”呢?

    还是相信,是自己在他眼中挣脱出了玩具的范围呢?

    伊提斯看着她,半晌才问道:“生气了?”

    穆莎更加气恼了:“您对人的情绪学习很快嘛!”

    【就是生气了!气我自己没用,气我自己没能力把你按在地上打!】

    伊提斯说:“但你完全没必要为此而生气。吾说过,吾没有逼迫你。”

    下一句话就让穆莎惊得几乎原地起跳:“就算你不刺吾,吾也会在这里消失。”

    穆莎唰地抬头看向他,扫视两遍之后,她能够确定,伊提斯是在说实话。

    那苍白华美的,属于光明的神祇,已经愈发显得透明了。

    他就像是初冬的一丝雪,在落入这灼烫的世界后,终究要被融化。

    轻飘飘的来,又悄无声息的离开,仿佛一开始就不存在一样。

    穆莎抱着头缓了好一会儿,把那些杂乱的思绪清理出去。

    她还是又气又委屈,但是没时间让她发泄这些负面情绪了。

    她虽然很希望这个神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但鉴于这个神救过她不止一次,她总不能看着他消失掉。

    何况,这次刺伤他的,还是穆莎的灵魂碎片。

    虽然还有诸多疑问没有解决,但现在不是该纠结这些的时候。

    伊提斯问道:“为什么要捂住头?头痛?”

    穆莎:“……”

    她确定了,这个神在某些方面,就是彻头彻尾的笨蛋。

    穆莎问:“我是在想,要怎么做,才能让您不要消失?”

    伊提斯说:“把你身上剩下的一半神格还给吾,吾重新支配无光的死亡之国,吾不止不会消失,公平、秩序与真理,都会回归世界。”

    穆莎没吭声,等着他说完。

    事情显然不是这么简单的,否则他早就把穆莎的一半神格挖了。

    伊提斯说:“但如果这样,你就会崩溃消失。”

    穆莎摇了摇头。

    她抬起头,银灰色的眼眸里,泛着清冷的光。

    她说道:“冕下,让您不要消失的办法施行的前提,是我先保护住我自己。”

    “三十七年前是您的神格促使我诞生,但我不想为这莫名其妙的,我完全不记得的事情,去承担责任和代价。”

    穆莎想,自己现在真是越来越无情了。

    甚至有些时候,她感觉自己在无情这方面,甚至战胜了眼前的这位神明。

    穆莎走近他,说道:“我要共存的办法,可以吗?”

    “您不会消失,我也不会消失,共存且独立,谁也不要捆绑彼此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