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渡又问:“可有不对?”

    “没有,”赵荣立马否认,“对极了,这婚事要的就是你这样成双成对的大雁,你可算是来给我解决了一桩大麻烦。”

    赵荣让府中小厮把周渡带来的对雁送回府中,又挨个去跟挤在后门一群人单独说了说话,那些人听罢后都朝周渡看了眼,纷纷惊讶道:“还真让他给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旁人不知道周渡,赵荣可是知道周渡的,这位年轻人样貌不俗,本领也是一等一的好,上次的山羊人家也是猎的活,笑吟吟道:“没准是人家本事好呢。”

    “行吧,是我们技不如人。”那些人听完纷纷苦笑一声,抬手就要告辞。

    赵荣是做惯了人事的,为了平息众怨,每个人都挨个发了一钱铜板的辛苦钱。

    大家拿了钱,心里的那点不快也就消失了,纷纷提着自己的东西离开了。

    沈溪姗姗来迟,听到这些远去人的嘀咕声,不由得上前问道:“他们都在说什么,我怎么听得稀里糊涂的。”

    周渡摇头,他也不知。

    赵荣处理完事后,见沈溪好奇主动解释道:“是这样的,我们府上不是来了位贵客要大雁提亲么?”

    沈溪点点头。

    赵荣说起这事也一脸苦涩:“但他又不说清楚,只说要大雁,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也是听命行事,结果猎户们将大雁猎来了,他又说要这大雁本就成双成对的,那大雁在天上飞着,寻常人要猎到都难,何况还是本来就是一对的。”

    沈溪再点头,周渡打猎的时候他就在旁边,那大雁嗖的一下就飞了跑了,别说是捉一对,捉一只都难。

    寻常富贵人家家里也只是拿大雁走走过场,并不会要求要成双成对,反正成亲之后也会放飞的。

    “没办法,我就只好让各位猎户在此稍等,看看他们各自打的雁能不能给配成一对。”最后赵荣只得出了这个笨方法。

    沈溪略感好奇地又问:“要是实在凑不成一对呢?”

    “那就只能拿鹅代替,不过免不了要被老爷责罚一通,幸好你们来了,解了我的燃眉之急。”赵荣说着摇摇头,管家不好当啊。

    沈溪明白了,怪不得他刚才还看到有不少提着鹅的人,原来是这样。

    赵荣感激周渡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大方地结给周渡三十两银子,转头看向一旁的沈溪。

    觉得这一对人还真是他的福星,他两次危机都是他们帮忙化解的。

    文人们都说,投之以李,报之以桃,这样才不会少福报,想了想,朝沈溪说道:“正好,那位客人过几日也要办婚宴,正在找厨子,不知你可有空,若能让那位贵客满意,价格不会低于上次的寿宴。”

    沈溪没想到只是陪周渡来卖雁还能有这样的好事,缺钱的他微微有些心动,但一想到喜宴这么大的事,又得在镇上忙上几日,一时有些拿不准主意,向一旁的周渡问道:“你同意我接这个喜宴吗?”

    周渡想起上次沈溪给赵府做寿宴,累到睡梦中碰一下他手都在喊疼的样子,没什么表情地道:“想接就接,反正累的又不是我。”

    作者有话要说:祝大家新年快乐呀,新的一年顺顺利利,开开心心,学业有成,暴富暴富暴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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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旧书

    沈溪满心期待的眼神缩了回去,问谁不好,非要问周渡。

    这不是等同把心窝子捧在他面前给他扎么。

    轻轻抿抿唇,低下头不再看周渡,而是认真想了想。

    他是真的很需要钱。

    这些年他和小舅舅在桃源村也没积攒下什么家业,每日过着挣一分花一分的日子,从不曾去主动谋算未来。

    小舅舅是因为还沉沦在过去,所以不想去想,而他则是因为太小,不知事。

    年复一年,他也从最初的懵懂无知,逐渐长大,也慢慢摆脱过往的束缚,往后他总是要活着,承担照顾小舅舅的责任,所以钱很重要。

    至于周渡说得累,人活在世间哪有不累的,相比起其他,身体上的劳累又算得了什么。

    打定主意后,沈溪收起心神,朝赵荣笑道:“那就麻烦赵管家帮忙举荐了。”

    赵荣见沈溪应下,也是满脸笑容:“说这话见外了不是,你厨艺好,连我们府上的两位大厨都对你赞赏有佳,安阳镇恐怕也找不出比你厨艺还要好的厨子了,没准我举荐你,还能得到主家的奖赏呢。”

    沈溪与府上两位大厨比试厨艺的事,他也知晓,很是看好他。

    沈溪微微一笑,也不得意:“能够得到赵府的认可我已经很知足了,不敢自满,安阳镇上的其余厨子都各有各的特色,我只是碰巧在做酒席上有些天赋罢了。”

    赵荣见沈溪话说得滴水不漏,当下对他的好感又加重了几分,有真本事又很会做人的人在哪儿都能混得风生水起,笑了笑道:“就这样说定了,过几日有了消息,我托人去桃源村告知你。”

    沈溪自是满口答应。

    周渡见沈溪应下,眼底闪过一缕不悦,刚想开口说他不是这个意思,话到嘴边又立即止住。

    他与沈溪不过是相识一场,没有身份也没有资格去干预沈溪的决定,所以他很识趣地闭住了嘴巴。

    沈溪与赵荣说完,转身看见站在一旁默默等他的周渡,脸上又堆起钦慕的笑意,满是夸赞道:“周渡,你可真厉害。”

    周渡抬脚往牛车的方向走:“哪里厉害。”

    沈溪跟上他的脚步,详细夸赞道:“别人都打不到对雁,你能打到就是很厉害啊。”

    周渡抿唇,这算什么厉害,他不过是看两只雁并排在一起,出箭的时候图了个方便,谁知道它们本就是一对的。

    沈溪夸赞完周渡,又忍不住感叹道:“说起来,这位赵府的客人也还真是深情。”

    周渡顿了顿,问道:“怎么说。”

    沈溪坐上牛车,跟罗福说了声去药铺后,才慢慢与周渡说道:“大雁一生只有一个伴侣,若伴侣遭遇不测的话,另一只就算不殉情也不会再娶了,这位客人如此大费周章地也要寻一对雁才肯下聘,想必是爱极了对方。”

    沈溪说话间语气里带着几分憧憬。

    周渡扯了扯唇角,颇有些不屑:“送对雁就算是深情了?”

    只要他想,他可以给桃源村每位姑娘送上一对大雁,他是不是也对她们每一位都爱极了。

    沈溪想了想道:“至少他肯为了这段婚姻去花心思,好些人家下聘想着这雁在婚后都是要放飞的,并不关心它们是否是一对的,一个连聘雁都如此重视的人,对人也肯定差不到哪儿去,何况听赵管家的意思,这位客人不仅要在聘雁上花心思,像婚宴等,一一都是要用最好的,我若是他的另一半,听到这样的消息一定感动死了。”

    周渡见他越说越过分,没忍住驳了他:“他这不叫花心思,他这叫花钱。”

    没有钱,他拿什么来搞这些心思。

    沈溪骤然间被噎,张了张唇想要反驳,却绞尽脑汁也找不到反驳周渡的话来,而且他心里竟然隐隐约约也升起一股认同感来,真是奇了怪了。

    牛车到了药铺外,周渡从牛车上下去,帮沈溪取下他装满药材的麻袋,见沈溪不说话了,想了想又道:“而且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沈溪跟着周渡往药铺走:“什么话。”

    周渡来到药铺前,放下手中的麻袋,不疾不徐道了一句:“秀恩爱,死得快。”

    沈溪嘴巴微微张开,觉得周渡不愧是周渡,居然连这样损的话也说得出口。

    “还卖不卖药材?”

    他们两人站在药铺门前,说了好一会儿的话,药铺伙计都看不下去了,直接出言问道。

    “卖卖卖。”沈溪回神,忙把药材提过去,让伙计逐一清点。

    药铺伙计清点完药材后,从柜台的抽屉里取出两吊钱来与沈溪道:“不多不少,正好两吊钱,你点点。”

    沈溪飞快数完铜板,找药铺伙计道:“是对的。”

    药铺伙计抬了抬手:“慢走。”

    从药铺出来,天色已经不早了,周渡问他:“回了?”

    沈溪脚步不停朝街道的另一方向而去:“还得去办一件事。”

    两人说着话,穿过街道,来到一家即将关门的书斋前。

    书斋的老板看见沈溪,忙把关了一半的店门又推开来,满面带笑地迎了上来:“小溪,又来买书了啊。”

    沈溪手中还攥着从药铺得的两吊钱,摇头道:“我是来还债的。”

    “好好好,”书斋老板不管他是来干什么的都欢迎,迎着他们进了书斋,从柜台里取出一本厚厚的账本,熟门熟路翻到沈溪欠款那页,拨了拨算盘道,“还欠二两银。”

    沈溪把手中卖药材所得的两吊钱给了书斋老板,又从自己的荷包里数了两百个铜钱与他。

    书斋老板点清完后,脸上的笑意更甚了,捋了捋下巴下才蓄不久的胡须道:“最近书斋又搜罗到了一批新书,你可要看看。”

    沈溪抖抖荷包,里面只剩下寥寥几个铜板,碰在一起都不响了,朝书斋老板窘迫道:“不了,没钱了。”

    书斋老板不甚在意道:“还可以赊账嘛,你我相识多年,我还怕你赖账不成。”

    沈溪有点心动,但一想到自己刚刚才下定决心要攒钱,现在就打破,未免也太不坚定了。

    咬咬唇,坚持道:“等下次有钱再说吧。”

    “好吧,”书斋老板也不请求,只轻描淡写道:“哎呀就是可惜了那几本新搜罗到的《素食经》《佳酿录》《五谷食谱》对了还收到一本手抄版的《朝.食记》。”

    结清了钱的沈溪带着周渡就往店外走,一点都不为书斋老板的诱惑而所动,但就在他腿即将迈出店铺门之时,不知为何停了下来,回过身来,带着一点不可思议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书斋老板见沈溪停步,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又快速地重复了一遍:“我说,《素食经》《佳酿录》……”

    沈溪立马打断他:“直接说最后一个。”

    书斋老板脱口而出:“手抄版的《朝.食录》。”

    沈溪眼眸中闪过一抹极为复杂的情绪,有些期待又有些不期待地道:“就是它,我能看看吗?”

    书斋老板与沈溪打交道多年,自是信得过他的:“可以,不过只能看首页,后面的却是不行。”

    沈溪点点头:“规矩我知道的。”

    书斋老板去取了书来,说是书,其实就是一沓古老而又泛黄的纸沓,边角都被人翻得起了皱。

    不仅沈溪就连周渡看到这本书的时候,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沈溪接过,忍着上面难闻的气味,翻开的第一页。

    “朝闻父所录,除夕夜,团年饭斋,母馋,父做百鸟朝凤一菜,告知吾……”

    第一页看完,沈溪下意识地想去翻页,书斋老板立马阻止:“可不能坏了规矩。”

    沈溪放下即将要翻页的手,指尖在页尾处轻轻摩挲了一下,带着几分眷念,而后朝书斋老板忐忑地问:“这书卖多少钱?”

    书斋老板见沈溪心动暗暗在袖中搓了搓手,面上不动神色地报了个数字:“五十两。”

    沈溪的心都差点跳了出来,太便宜了。

    前御厨总管之女所记录其父菜谱及心得,就算只是一本手抄版,那也是有市无价之物,随意放在任何一个普通人家家里,都可做传家宝一样的存在,世世代代供奉起来,如今就跟大白菜似的就值这区区五十两?

    随即沈溪心头又是一涩,可他现在连这区区五十两的白菜钱都掏不起,他竟然还觉得便宜,果然最近有些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