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挽舟以为她已经回去歇息了,没想到竟如此耐心等他,一时诧异又暗自欢喜。

    上前一步恭恭敬敬行了个礼,真诚道:“臣,多谢公主的救命之恩。”

    周音将目光从书里转移到他身上,脸上没太大的波动,只轻轻挪了下桌子上的另一份姜汤,“趁热喝了。”

    “是。”

    黎挽舟双手捧起,三两下将这碗甜辣的汤水系数灌入腹中,待见着了碗底,他才心中一紧,神色一凛。

    他竟然对她毫无防备,干脆利落地喝下了这碗,不知道里头会不会参杂着什么东西的姜汤。

    他反应过来的那一瞬间,不是怕她害他,而是震惊自己连对方是敌是友都还未确定,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对她卸下了防备……

    可一对上她那双清冷的眸子,他便又觉得莫名的安心。

    “明日醒了先过来找我,旁的不要管。”周音又给他留了一句才放心地回寝殿。

    宫人都退下后,黎挽舟缩在被窝里,竟从未发觉床榻能如此暖和,即便脑中浮现周音那双眼睛,竟也觉得甚是舒心。

    明日醒了来找我……

    或许,‘明日’也可以是一个不可怕的名词。

    ☆、妃嫔

    翌日清晨,拖着疲惫的身体下了早朝的皇帝周允,终于有空隙听长善公公禀报昨夜之事。

    “乐安这是又闹小性子了?”

    “十有八九是了。”长善公公抱着拂尘跟着他进御书房,不缓不慢道:

    “小姑娘大了嘛,又是陛下从小娇惯着长大的,难免有些叛逆。陛下也无需太介怀,待公主重新熟悉了这一切,便晓得谁才是真正对她好的人了。”

    “呵!”

    周允愤愤一甩袖,大步跨上龙椅落座,随手拾起一卷奏折看了看,还是压不住怒气。

    “你说说,自她醒来后,先是半路上无故斥退那个什么阿烟的大宫女,再后来是对朕横眉冷对的,现在又公然忤逆朕的旨意!她这不是要与朕作对是什么?”

    天子动怒,长善公公忙弓下身子。

    “陛下息怒。公主是失了记忆,才会对这不熟悉的一切保持警惕,难免误伤了自己人。再说一个宫女而已,再安排新的人便可,这些都是小事。

    不过就昨夜种种来看,或许公主是真的对那北祁五皇子没那个意思,这不是更有利于您日后安抚国师么?”

    周允些许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时,一个宫人进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当即将他好不容易压下的怒火又点燃了。

    “放肆!”

    他将奏折重重砸在梨木案台上的,怒目圆睁腾一下起身,吓得长善公公急忙过去拦住,“陛下!这是发生了何时?”

    周允气得两手叉腰,顶着后牙槽咬牙切齿道:“朕让国师安排新的宫女给她,她非是胆大包天强行拒绝了,还不知闹了些什么,将国师害得今日抱病不起!

    朕真的是、真不明白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朕将她捧了十几年,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到头来她竟屡次三番骑到朕的头上!岂有此理!”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这下长善公公结结实实匍匐跪倒了。

    能替公主说的他都说了,奈何公主近来行事实在太放肆了!好在皇上不会真的对她做出什么实质性惩罚,他也就不说多错多了。

    “让她这几天好生在长乐宫待着,别再惹恼朕!”憋了半天,周允也只是恨恨说了这么一句。

    “是,陛下宽厚仁慈!”

    —————

    长乐宫内,周音被宫女过来叫起,却是睡意朦胧,翻了个身不愿搭理。

    宫女壮着胆子无奈道,“公主,该起来见各宫娘娘们了!”

    “不见!”烦躁地一把扯过薄被将脑袋捂住。

    宫女却是快要急死了,一边怕她发火,一边又怕得罪那些个娘娘们。

    “公主,娘娘们都在过来的路上了,您若不起身待见,岂不是有失妥帖?”

    “你说什么?”周音迷迷糊糊的以为自己听岔了,她以为是让她过去见人,现在却告诉她是各宫娘娘们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且不说她只是个公主,论尊卑是她们地位高,论长幼她们都是她婶子,哪有长辈亲自移驾过来探望小辈的?

    非常不合理、不合规矩。

    谁知她这急急的一个反问,将床边的宫女吓得立马跪倒,战战兢兢地重复了一遍:“奴、奴婢是说,各宫娘娘们快到长乐宫了,劳烦公主起身接见……”

    周音这下真没了睡意,半信半疑地起身开始梳洗打扮了一番。

    等她一切准备妥当,徐徐移至正殿的时候,那里早已聚集了一众桃红柳绿莺莺燕燕,正叽叽喳喳有说有笑,看似十分和睦。

    周音甚是诧异。这么大的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皇后,要接见各宫妃嫔们过来请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