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学校宿舍会不会没有浴缸?

    唔这是个大问题啊

    正当千树思维发散的时候,忽然心脏一阵抽痛。她下意识的整个人蜷缩起来,热水漫过口鼻,呛进去不少水。

    千树连忙抓住浴缸边缘爬起来,细小娇弱的藤蔓沿着浴缸爬出去,尾巴勾着千树同样纤细娇嫩的手指。

    她脸色很难看,甚至有些苍白,死死按住自己胸口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红。

    抽痛从心脏处,开始渐渐的向着四肢百骸蔓延开,好像是一个一个的小勾子,自内而外的钩挂她血肉。

    那截藤蔓纤细柔弱得厉害,好像下一秒就会续不上气,立刻断掉。千树不敢呼吸,她连呼吸都觉得痛,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刮骨吸髓的试图从她身上剥离什么东西。

    浴室门被人敲响,门外传来五条悟的声音:“你没事吧?”

    千树抱紧了自己的膝盖,牙关打颤:“没、没事不小心摔了一下我没事。”

    她不敢说自己有事,浑身都发抖得厉害,眼泪不停的往下掉。突然间所有委屈的情绪奔涌上来,千树像是把之前人生受过的所有苦难都攒成眼泪,要在这次全都流完一样。

    因为太痛了,又要努力克制住自己不发出声音,千树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抓住浴缸边缘。那截柔嫩的藤蔓跟着缩回热水了,有艳丽的红色逐渐从热水底下浮现出来。

    在重叠海浪似的剧痛中,千树脖颈上那串原本还不太明显的咒文,突然间变得赤红显眼起来。

    是契约开始生效,新契约者的灵魂与人性要代替前任契约者的灵魂与人性了。千树经历过一次,但上一次定下契约对她而言确实是很久远的事情了,久远到她早就忘记了将人性和灵魂融进自己本体里,其实是一件痛不欲生的事情。

    亡者本来是没有人性,也没有灵魂存在的生命。直到在漫长银河似的光脉中,它遇到了只剩下一只眼睛的故人虫师。

    那时它还记得,这个虫师曾在幼年也闯进自己领地,并留下了名字与左眼。

    “啊,好难得,是很接近亡灵的虫。”

    银发绿眸的男人走近它,没有一丝威胁的,从自己怀里拿出包糖块:“还不能离开光脉按照虫的年纪来算,还是个小孩子。”

    “要吃糖吗?”

    一根藤蔓卷着糖块吞噬,深陷在巨大树干中央的小生命还不具备脱离巨树的条件,那张过于漂亮的脸上没有表情,也没有说话;还没有人教过它要做表情,要说话。

    银古摸了摸她的脑袋,动作轻而温柔:“好乖。真是个好孩子啊。”

    “我叫银古,你叫什么呢?”

    “嗳?还没有名字吗?说起来,古籍上也没有记载过你这种类型的虫感觉上也不太像是虫啊。”

    “不介意的话,我叫你千树可以吗?”

    “啊?你想要知道这个是什么?这个嘛是糖,人类发明出来的一种食物。他的味道是甜的哦,就是小千你刚刚吃下去的味道。”

    “那种味道叫做'甜味'。”

    “好久不见,已经有五个月没有见面了吧?唔你已经可以脱离古树,自由行动了吗?很厉害哦!”

    “小千,我给你带了个礼物看,是糖哦!从一个沿海的村子里买到的,味道很不错呢。”

    ——

    “痛,我好痛啊,银古。”

    少女哭着抱紧了男人,柔弱期的亡者甚至连一根像样的藤蔓都延伸不出来。

    银古耐心抱着她,一遍遍的拍着她脊背:“抱歉,稍微忍耐一下很快就可以过去了。”

    他的外套已经滑落下肩膀,衬衫也被扯坏,肩膀和背上全是千树无意识抓出来的血痕。这就是非人类妄图改变自己本性,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就像刺猬要拔掉自己的刺,才能安心的滚进花丛里一样。不把刺拔掉的话,它的刺会伤害娇嫩脆弱的花。

    少女哭到开始打嗝,左耳后面的咒文变成艳丽的赤红色。银古轻轻按着那块生长咒文的皮肤,安抚的亲了亲她眉心。

    血腥的甜味蔓延开,和周围草木的气息混在一起。千树能闻到血腥味底下,银古身上淡淡的烟味。

    和皂角干净的香味。

    她蜷起手指,揪着银古外套,指甲缝里的血在他外套上留下一朵小花似的印记。

    “银古,”千树抱着他,不停的啜泣:“我好像可以闻到血以外的味道了。”

    在她漫长的人生里,被银古分割成泾渭分明的两部分。没有定下契约前,没有人性和灵魂的千树,是感觉不到任何东西的。

    除了死亡和灾祸。

    直到她遇见银古。就好像是命运之中无法逃避的礼物,那个人类带着鲜花和糖,来到她的余生。

    ——

    浴室门被破开,热气四散升腾,千树脑子里脆弱的神经被搅得越发混沌。她在浓烈的血腥味里嗅到干净好闻的味道,外面铺面进来的新鲜空气到处扩散。

    白色热气交织,她隐约看见雪色柔软的发,在雾气里也湿漉漉的下垂着。

    千树的脑子卡壳了。她慢了许多拍的想着:银古怎么来了?

    下一秒她就被人强行从浴缸里捞了起来,宽大的浴巾将她上下都裹得严严实实。

    五条悟板着脸,脑子里好像有几百只乌鸦在呱呱叫;要不是被浴巾裹起来的小朋友脸色苍白可怕,他这会儿已经人要炸了——

    这小孩怎么回事?问了又说没事,单独洗个澡能洗到满浴缸都是血!

    千树现在的状态明显不正常,浑身上下好像都没有半点血色,唯独脖颈;那截苍白纤细的颈子上,正印着一圈殷红色咒文。

    五条悟清楚记得,之前这串咒文可没有这么显眼的!相反,就在洗澡前,这串咒文还若隐若现得不仔细看都看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