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烬挂掉电话,回到空旷的出租屋。

    灯是最便宜的白炽灯,地面是水泥地,屋里空荡荡的。简单的一张床,一个只剩半扇门的衣柜,衣柜里的衣服少得可怜,旁边还有一张略显老旧的木桌。相比之下,木桌上整齐叠着的几十本色彩斑斓的书,以及那盏台灯的明亮灯光成了整间屋子里最亮丽的色彩。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正要去洗澡的时候,他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听说你又翘课了?]

    [你以为就凭你挣得那点钱,就能还清我把你养这么大的费用了吗?]

    [还不滚回去好好上课!]

    他倏然间眉目阴沉起来,飞速回了信息:[按当初约定的,这半年的10万,下周汇给你]

    发完,拉黑。

    条件有限,洗澡只能在那间窄小的厕所里完成,所以俞烬平时洗得很干脆利落。

    但这次,他洗澡的时间格外的长。

    洗完澡出来时,手机的呼吸灯亮着。

    他以为又是他爸发来的消息,未曾想点开后是一条微信。

    忱:【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忱:[上面这个是之前的补习费]

    忱:[我在学校教师公寓租了房,两个房间,一直空着一个]

    忱:[有兴趣合租吗]

    第23章 三更合一

    “哥,你要搬走?”

    看着突然回来收拾东西的他哥,徐锦昭惊讶地张大了嘴。

    “嗯。”俞烬淡淡点头。

    “不是,你之前不是说太多东西放在出租屋不安全吗?”徐锦昭问。

    俞烬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了下,淡声说:“俞望深是不是来过这儿?”

    昨天夜里,俞望深用别的邮箱号给他发了一封邮件,因为俞烬拉黑了他所有能想到的联系方式。

    邮件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张图片,废书店门口的图片。图片中一切如常,生活气息浓厚,店里的徐锦昭像平常那样痴迷地打着游戏。右下角有一个拍摄时间,刚好是三天前。

    听见这句话,徐锦昭错愕地抬头。

    俞望深是俞烬他爸,据说是因为他妈妈的原因,他们两父子一直水火不容,具体是什么原因,徐费齐没跟他讲。

    而前些天,他的店里确实来了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说话的口吻看似优雅,实则带着一种可怕的压迫力和威严。当时男人不着边际地问了他几句话,挑了几本很贵的书就走了。

    难道……那个人就是他爸?

    徐锦昭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那人和他哥面容十分相似,没话说了。

    徐锦昭心里有点自责,觉得是自己没能给俞烬打好掩护,沉默地站在俞烬身旁,显得本就狭小的屋子愈加逼仄:“哥,那你搬走了搬去哪里?彻底留在出租屋吗?万一又被你爸发现了咋办?他那么偏执。”

    “学校。”俞烬言简意赅。

    俞烬要收拾的东西不多,很快收拾好了,下楼梯的时候,徐锦昭在后面跟着,忽然听见楼下传来一个清脆的男声。

    薛忱问:“俞烬,好了没?“

    一看到薛忱,徐锦昭眼睛顿时瞪的老大,“哥,他他他怎么在这儿,还有他……他怎么知道你名字?”

    俞烬几不可查地发出一声轻笑,提着自己的一包东西往薛忱那里走,并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

    薛忱看着满脸惊愕的徐锦昭,想逗弄他。

    “我和他是同班同学。”他微微俯身凑近徐锦昭,顿了顿,“以及未来室友,他跟我住。”

    徐锦昭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同桌就是一个腐女,给他讲了许多乱七八糟的小说,什么攻啊受啊,差点把他雷到死。如果不是她性格挺可爱,还有自己偶尔要借她英语抄,他才不会听她讲那些东西。而他同桌看的那些东西中,最多的就是校园文。

    徐锦昭他爸出去了,走之前,俞烬对徐锦昭说:“我还是像以前一样,大概周末会回来一次,你好好听你爸的话。如果那个人来问我的下落的话,你就跟他说,我上梁山了。”

    “ok。他要是再来,我就说你被外星人劫走了,然后把他扫地出门。”

    薛忱听见这对话,噗地笑了,没想到俞烬居然也会开玩笑。

    徐锦昭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站得很近。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冲他哥摆手,诚恳地吼出了最后一个建议。

    “哥,你要小心一点啊!”

    ——千万不能弯啊!

    -

    出租车上。

    俞烬和薛忱都坐在后座,心思各异地安静了挺久。

    “房租原来是多少,我照付给你。”俞烬说。

    薛忱挥挥手:“昨天微信里都说了给你打折。”

    “你见过有谁把一个月的房租打折到一百的。“

    这话刚一说完,前面司机师傅就嗤的一声轻笑了出来,好像听了天大的笑话,没忍住。

    “我呀。”薛忱爽朗地笑,“这房租虽低,但又不会便宜了你。你得给我补课,把我补到年级前十,难度其实挺大的。”

    其实他当时压根没想过俞烬会答应,所以在俞烬回了一个[?]的时候,他飞快地抛出他能想到的所有诱人的条件,包吃包住,他要是周末兼职,他还可以报销来回车费,房租一百一个月,在补习费里扣。

    怕俞烬还是不答应,他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拿自己高三痛改前非特别想好好学习,和想疯狂增肌的事情不断展开嘴炮输出。

    经过了大概一个千字小作文的单方面交流后,今天早上,俞烬终于回复了一个[好]字。

    开学第一周周末没补课,提前为助攻大计开心了一阵后,薛忱周六下午便立即联系俞烬搬过去,一起收拾那边的东西。本着事不宜迟的原则,他简单地和杨姨他们交代了今晚不回来以后就和俞烬约定好废书见,一起去学校的出租屋。

    车上的俞烬忍不住勾唇揶揄:“年级前十?进步一千多名好像也不是什么问题。”

    听出他的调侃,薛忱很淡定地侧过头凑近他威胁道,再近几寸脸都要挨一块了:“那学霸同志,就请时时刻刻把我这名学渣放在心上,好好教我了。”

    俞烬忽然感觉到一种陌生的心跳。

    可能是薛忱距离太近,弄得他有些不自在,便说低吼着说:“离我远点。”

    薛忱噗地一声笑出来,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但目光仍纠缠在俞烬的侧脸上。

    司机师傅眨了眨眼。

    他从反光镜里看着后面两个帅得风格迥异的少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

    很快到了出租屋。

    一进出租屋,薛忱就热情又细致地给他介绍他的房间,带着他解释屋里的构造陈设家电。房间平时就被他整理得很干净,薛忱也很大方。

    俞烬耐心地听完,漫不经心地问:“你的厨房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你一日三餐都在哪里吃?”

    “外面啊。”早上去校门口的早餐店,中午晚上在他喜欢的几家中餐店解决。

    “你不是有挺严重的胃病?”

    “啊……那几家店挺好的,都干净又营养,我吃了没怎么胃痛。”薛忱忽然有点心虚,因为他好像在俞烬脸上看到一种介于无奈和责备之间的凶狠神色,便补充道,“刚才你也看到了,厨房里有一口房东留下的锅,我偶尔会用它炒菜,我做蛋炒饭贼拿手。”

    “蛋炒饭?”俞烬微笑,“用刚才那口生锈的锅吗?厨房里没看见电饭锅,那饭用什么煮的?油呢?冰箱里也没看见蛋。”

    “……”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沉默了一会儿。

    俞烬说:“附近有没有大的超市或商场?”

    “这边有点荒,挺远的,问这干嘛?”

    “买锅,做饭,我并没有天天吃快餐的习惯。”

    “你会做饭?!”薛忱很欣喜,感觉自己捞到了一个大宝贝。

    “一点点。”

    俞烬沉着声,听见薛忱惊讶又激动的声音,表情还是那样冷淡,可是唇角忍不住微微牵了牵,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

    趁着天还没到饭点,俞烬收拾完东西后,薛忱和他去了附近一家商城。

    太阳差不多刚刚落山,下班党散步约会党等等都在商城里晃悠。这天又刚好遇上超市厨具打折满减,薛忱便跟俞烬一起……在叔叔阿姨辈里挑各种锅。

    场面一度十分违和。

    阿姨们在喧闹声里精心挑选着生活用具,忽然看见两个惹眼的大小伙子也来挑,顿时跟看熊猫一样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