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逊!轮到你开口……恩?白使君?难道您就是……”

    “大胆!竟敢信口雌黄,莫非是淮南的奸细?”太史慈喝道,将对方吓得一哆嗦。

    其实太史慈倒是看了出来,人家并不是奸细,只是……刚刚也没有说实话,所以这才诈上一诈。

    不仅是言语中的漏洞,而且如果这真是举家迁徙,那其中青壮的比例未免太大!

    白图倒是注意到,反而是那位少年,对于太史慈的表面呵斥,没有任何动容,于是开口问道:“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你大伯都很害怕的样子,你难道不怕吗?而且……你怎么知道,我就是仁政爱民、在世圣贤的白图的?”

    “我叫陆逊,白使君刚刚大败袁术于曲阿,此时正是进图江东之时,而这里的宿卫皆是将校,并非‘训练’出的士兵,能有这种规模的宿卫,还在曲阿一带视察,并没有去讨伐丹阳和严白虎,而且……年纪也和传闻中‘白使君’差不多,想来您就是白使君本人了。

    何况还有这位将军作为佐证,这位将军身形伟岸、短须姿美,想来便是人称‘义贯金石’的太史将军,能够被太史将军护送的,还会有谁?而且既然知道是‘义贯金石’的太史将军当面,刚刚的凶态想来是因为我大伯所言有所讳避,所以才故意装出来的,又有什么可怕的?”

    听着这还是小屁孩的陆逊,毫不怯场的侃侃而谈,白图也不由得啧啧称奇。

    听到他自称“陆逊”时,白图就已经心中微惊——守江口书生拜大将,后世面对蜀汉的倾巢来攻,在夷陵火烧连营,令刘备兵败病死白帝,东吴在周瑜、鲁肃、吕蒙之后的第四位大都督。

    如今虽然还只是个孩子,但也能看出其玉藏石中。

    “哈哈,子义,这小子是在挤兑你。”白图故意揶揄道。

    “啊……不敢不敢,这小子向来没规矩……”那中年文士又吓了一跳,倒是令陆逊对其暗翻白眼,似乎很是不屑。

    知道这是陆家人之后,白图就已经明白,眼前并不是什么庐江豪族迁徙,而是太守陆康要将儿子、孙子,送回到吴郡老家——所以这队伍里才会有这么多青壮,而妇孺老弱很少,因为本来就是保护主家的仆从居多。

    至于为首之人,先前之所以说谎,无非也是世家之人,对白图手下的将士,也并不信赖,担心他们知道自己是陆家的嫡系,会动什么歪心思——曹操他爹不也是被陶谦手下的将士劫掠杀死的?

    不过现在陆逊都已经认出、并且叫破了白图的身份,还点出了太史慈,这人还一副畏惧的样子,反而令太史慈感觉有些打脸——我都“义贯金石”了,你怎么还一副防贼的样子?

    陆逊铺垫了那么大的“台阶”,他都接不住,也难怪陆逊似乎对他这大伯很不屑的样子……

    第六十三章 陆逊

    “小朋友,我没有吓到你,却吓到了你的大伯,我在这里向你道歉了。”太史慈说着,对陆逊微微一抱拳。

    而陆逊的大伯,也就是陆儁,闻言讪讪一笑,连道“不敢”——显然也发现了自己之前的表现不妥。

    “陆氏……你们可是陆太守的家人?”白图问道。

    “不错,白使君,家父讳康,正是庐江太守。”陆儁连忙说道。

    虽然这个世界,并不忌讳称呼名字,但对直系长辈,直呼其名还是有忌讳的。

    “庐江守不住了?陆康老先生,怎么没有一起退回来?”白图不由得问道。

    陆康乃是如今江东陆氏的族长,不过作为世家,重要嫡系、或是族中英才,自然少不了入朝为官,而像是太守之类的地方大员,如果不是迫不得已的原因,一般不会用本地人。

    陆康去庐江上任的时候,自然会带着些亲近子弟,但陆家的宗族整体还是在吴县。

    现在陆康将他儿孙,都送回了江东,无疑说明了庐江情况不妙!

    “回禀大人,家父身负皇恩,立志死守庐江,那与贼人袁术连战不休,刘勋之辈虽昼夜攻城,但城中军民一心……”陆儁说着似乎感觉到了白图的不耐,故而省略了一些说道:“但不久前,刘勋稍退,听闻是孙策一部,北上庐江,家父恐城破失守,故而遣我们回吴县,我也劝说过家父,但是家父他不肯擅离职守,坚持要与庐江共存亡!”

    “哎,陆太守果真是大汉栋梁……本来我已经通知庐江,如果贼军势大,可以先回江东再做打算的。”白图无奈道。

    同时白图也明白,除了这名义上的原因,陆康也是为了保全儿孙——若是他自己也逃走,则舒城必乱,到时袁术也便知道他们逃出舒城,在淮南一封锁,他们又如何能回得来?

    相反只要舒城不破,旁人也未必注意陆康的子侄何在。

    之前白图也收到了江夏停战的消息,却没想到孙策是被调去攻打庐江城。

    看来袁术在曲阿一败后,已经有些急了,想要尽快取得战果!

    就在这时,陆逊忽然拜倒道:“求白使君救我大父,陆氏阖家老小,铭感白使君大恩!”

    “小逊!你还是个孩子,白使君行事自然有白使君的理由!”陆儁呵斥道。

    白图稍一犹豫之后,一边扶起陆逊,一边说道:“先将庐江的情况,说给我听听。”

    在白图的计划中,现在并不是北上主动进攻袁术的时候。

    明知道明年冬天,淮南就要大旱,现在去和袁术死磕根本有弊无利,何况真的惹急了袁术,全力和江东开战,白图还真未必是他对手!

    而且现在正是要存粮的时候,不易再大规模的远调军队,否则后年用什么去接收淮南?

    一边是忍上两年,就可以不战而胜,另一边最好的结局是惨胜,而且靡费钱粮之后,要面对大旱……这选择并不难。

    就算是为了刷陆逊的好感度也不值——不就是个小屁孩,将来叔叔给你做蔗糖吃就得了!

    何况历史上陆康是孙策破城后,便忧愤而死,不过陆逊和陆康的幼子陆绩,不也还是效忠于东吴?

    没道理轮到白图的时候,就要费这么大代价吧?

    不过想到吕玲绮之前说过的,要让世家相信,自己能够保护他们……

    这的确是一个建立信任的机会。

    白图并不是对世家多么倚重,更算不上讨好,等时机成熟之后,招贤寒门是势在必行的。

    但是……削弱世家影响这种事情,就是要世家有所信任、同时又不是很倚重世家的人来做,才更容易、能受到抵触更小的做到。

    一味倚重世家发迹,之后还想要削弱世家,最多也就是孙权的程度——孙权继位早期,充分吸收了孙策被许贡门客刺杀的教训,与江东各大世家结好,竖起“与世家共治江东”的人设,然而后期坐稳江东之后,一面拉拢提拔江东集团的新贵,一面不惜将大批菁英、功臣,折在政治斗争中,来维护自己、维护孙氏在江东的权威。

    其代价就是东吴后期、尤其是孙权去世之后,朝堂混乱、弊象丛生,基本处于挂机等死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