蜷缩在地上好一会,傅红雪这才缓缓爬了起来。他对着苍青伸出了手臂,苍青叫了一声,轻轻的落在了他的胳膊上。

    “苍青,我毒发的事情……不要让舅舅知道,行吗?”

    苍青眨了眨眼睛,坚定的摇了摇头,拍拍翅膀飞走了。

    那怎么行?隐瞒不报,它那小心眼的主人还不知道要扣他多少鲜肉呢!

    傅红雪抿了抿嘴,看着向无名居方向飞回去的苍青,叹了口气。拖着疲惫的身子,傅红雪继续向废弃驿站走去。

    驿站湖边的桥头,花白凤已经等在了那里。听到脚步声,花白凤当即转头看了过去。看着傅红雪脸色苍白,气息不稳的样子,花白凤立即紧张的问道:“你毒发了?”

    傅红雪忙垂下头,心虚的否认道:“没有。”

    “让没让人看到?”看傅红雪虚弱的样子,花白凤知道他肯定是毒发了。

    傅红雪想到叶开,更加心虚,他抬头看了花白凤一眼,而后迅速低下头,再次否认道:“没有。”

    “还记得娘跟你说过的话吗?跟娘说实话,被谁看到了?”花白凤了解傅红雪,看他那躲闪的目光就知道这还是一句谎话。

    “……记得,不能让人看到我毒发的样子,否则必须杀了他。”傅红雪顿了顿,“娘,他是我的朋友,不会出卖我的。”

    “朋友?!”花白凤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她嗤笑了一声,厉声道:“傅红雪,我告诉你,你不需要朋友!”

    “娘?”傅红雪握了握拳,“我想问您一句,为什么我傅红雪不需要朋友呢?”

    花白凤惨笑了一声,厉声道:“你爹当年就是死在了他所谓的‘生死兄弟’的手里,现在你告诉我,你竟然相信一个认识才几天的‘朋友’不会出卖你?可笑!傅红雪……你变了。从前娘说什么,你都不敢顶嘴,可是现在,娘说一句你顶一句,你不但学会了顶嘴,你还学会了撒谎!”

    傅红雪心里一慌,当即重重的跪在了花白凤的面前。他只是想要维护叶开,并不是故意顶撞和欺骗娘亲,娘亲这种指责他承担不起!

    “对不起,娘,孩儿知错了,您惩罚我吧!”

    花白凤冷哼了一声,“傅红雪,你还记得我是你娘?那你该记得,娘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欺骗!”说完,花白凤提起鞭子就向傅红雪抽了过去。

    “唔……”傅红雪握紧的拳头呈现出失血的苍白,长长的睫毛被汗水濡湿,嘴唇颤抖,一声闷哼溢出了喉咙。

    他犯错欺瞒娘亲,娘亲罚他,他就该受着。

    可这时,叶开忽然跳了出来,嬉笑道:“伯母,别打了。”从刚才傅红雪毒发开始,他一直就没有走远,此刻见傅红雪因为维护他而受罚,他哪里还能安安稳稳的看下去?

    花白凤大惊,她竟然没有发现附近有人!

    “哪来的混小子!”花白凤当即提起鞭子打向了叶开。

    “你是傅红雪的娘,也就是我叶开的娘。要不咱们商量个事,你别打了,以后我和傅红雪一起好好孝敬你?”叶开哪敢跟傅红雪的娘亲动手,他一边躲避,一边嬉皮笑脸的讨饶。

    “谁是你娘?!”花白凤听叶开乱叫,更加生气,攻向叶开的鞭子也带上了几分内力。

    “叶开,你要认娘到其他地方认去,别在这胡闹!”傅红雪一皱眉,他看的出来面对花白凤凌厉的进攻,叶开并没有还手,可他同样不想眼看着娘伤了叶开。

    傅红雪撑着虚弱的身子,从地上站了起来,大着胆子伸手抓住了花白凤的鞭子,小声请求道:“娘,不要伤他……”

    花漠寒听到苍青的叫声,知道傅红雪那边出了事情,于是立即打发走了来送情报的人,急匆匆的离开了无名居。

    几个起落间,他已经跟着苍青找到了傅红雪。不过,他没想到,在场的竟然还有花白凤和叶开。

    花漠寒看着眼前乱成一团的局面,觉得有些好笑,他朗声开口问道:“我就晚来了一会,你们怎么搞的这么热闹?”

    “舅舅!”

    “玉面老大?”

    傅红雪和叶开看向花漠寒,齐刷刷的开了口。

    花漠寒挥了挥手,让苍青自己玩去了。接着他转头看向了花白凤,挑眉道:“白凤,跟小辈动手,不怕落了身份?”

    花白凤瞪了叶开一眼,冷哼一声,抬手把鞭子收回了腰间。

    “玉面老大,我猜的没错,你果然是魔教的人!”叶开听到了刚刚傅红雪的那句‘舅舅’,他很快就捋清了在场的人物关系。可是对于自己的身世,他却是更迷茫了。

    花漠寒刚才在无名居,为了掩人耳目所以才换了一身衣服。此刻这里四下无人,他也懒得继续伪装,抬手就取下面具,摘下了斗篷。

    “嗯,我是又如何?”花漠寒微微一笑。

    “额……萧老板?”这是叶开第一次见花漠寒的真面目,这时他才反应过来,为什么当初在无名居,他看到萧老板的眼睛就下意识的不敢胡闹了!原来无名居的萧老板就是他的‘玉面老大’啊!

    “萧别离不过是个化名,我的真名是花漠寒。”花漠寒顿了顿,继续道:“怎么样,东西你拿到了吗?”

    叶开点头,亮出了手里包裹着的剑,满脸得意道:“那还用说?必须拿到呀!”

    叶开现在知道,花漠寒让他拿这把剑,应该是为了送给花白凤。他想了想,直接双手捧着剑走到了花白凤面前,狗腿的笑了笑道:“嘿嘿,孩儿可不白认您这个娘,这是孩儿送您的见面礼,您可一定要收下!”

    “!”听见叶开叫花白凤‘娘’,花漠寒瞳孔一缩,不过很快他就暗自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李寻欢怎么可能会平白无故的把当年那件事告诉叶开?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

    平日里,傅红雪性子比较闷,又从来都十分乖巧听话,他不会像叶开这样厚脸皮的撒娇讨好。

    不得不说,其实花白凤还挺吃叶开这一套的。她没说什么,表情冷冷的抬手接过了叶开奉上的东西,眼中带着几分疑惑,伸手揭开了外边裹着的布。

    只一眼,花白凤就立即认了出来,这是她的佩剑!这是当年她丢在梅花庵的朝露剑啊!看着这把剑,花白凤满眼都是怀念,抚摸着剑身,她想起了当年和白天羽之间阴差阳错的相爱。想到了她这么多年的隐忍、仇恨、痛苦和委屈,她不由的落下了泪。

    “娘,你怎么了……”傅红雪看着落泪的花白凤,顿时慌乱了起来。他不知道这把剑和他娘亲的渊源,只是在万马堂见过马芳铃随身带着这把剑。

    叶开好心的开口解释道:“这把朝露剑可是咱娘当年的佩剑,普天之下,这把剑只有咱娘能够拔得出来。现在,这把剑算是物归原主了。”

    花白凤拔出了宝剑,翻来覆去看了几眼。自从这把剑丢了以后,她就再也没有用过剑,将近二十年,再次提剑一时间还真是感慨良多。

    叶开扁了扁嘴,拿到剑以后,他试了各种办法都没有拔出剑来。可见,当年铸剑的这位传奇铸剑师朱子期,还真是厉害!

    花漠寒没有说话,这普天之下,除了花白凤之外,其实还有一个人能够拔出这把剑来,那个人就是傅红雪。虽然傅红雪并不是花白凤的亲生儿子,但是他身体里流淌着的血液跟花白凤是一模一样的。

    当年为了救活这个‘儿子’,花白凤给他全身换血,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只有花漠寒最清楚。所以在花漠寒看来,无论怎样,傅红雪都应该好好的孝敬花白凤。花白凤也是真的心疼她这个儿子,只是她心中的仇恨太多了……

    “开儿、雪儿,你们先回无名居,我和你们娘有话要说。”花漠寒淡淡的开口吩咐道。

    “是。”傅红雪应了一声。

    他没想到舅舅似乎跟叶开很熟,听着舅舅亲昵的叫另一个人‘开儿’傅红雪心里忽然莫名奇妙的有些别扭。

    叶开没想那么多,一副哥俩好的模样,得寸进尺的伸手勾住了傅红雪的脖子,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傅红雪的身上。

    傅红雪背上刚挨了几鞭子,叶开这么一压,刚好压到了伤口,他疼的身子一僵。叶开显然发现自己闯了祸,他吐了吐舌头,赶紧收回了压在傅红雪身上的重量,不过他勾着傅红雪脖子的手却没有收回来。

    “傅红雪,娘都认了,这下咱们可真是兄弟了。”叶开笑嘻嘻道。

    傅红雪没有理会叶开,但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排斥叶开的靠近,只是任由叶开勾着他,在那不停的碎碎念。

    半晌,就在叶开以为傅红雪这一路不会开口的时候,傅红雪却忽然说话了。

    “你什么时候认识舅舅的?”

    “玉面老大……不对,我现在应该跟你一样叫舅舅了。我认识他应该也有十几年了吧?他出现的次数不多,但是对我很好。”

    “你……喜欢舅舅?”

    “喜欢!当然喜欢了!”叶开什么都没想,肯定的回答脱口而出。舅舅,那可是除了师父外,唯一一个不问原因,单纯的对他好的人了。一个他早就当成亲人的人,怎么可能不喜欢呢?

    傅红雪周身气势一变,他停下了脚步,不悦的一把推开了叶开。

    “喂,你怎么了?”叶开吓了一跳,刚刚不是还好好的,这人怎么忽然就生气了?

    傅红雪心里有点乱,他转身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舅舅可是让我们回无名居啊!你要去哪?”叶开在傅红雪背后疑惑的喊道。

    可是,傅红雪听到‘舅舅’两个字,不但没有回头,反而脚步更快了。

    叶开插着腰看着傅红雪的背影,挠了挠头,无奈的自言自语道:“怎么像丁灵琳似的?莫名其妙生气,难不成还吃我和舅舅飞醋啊?!”

    好吧!叶开,你可以改个名叫做真相帝了……

    另一边,花漠寒劝好了花白凤,把她安排在落云谷的谷底暂时住下,然后才回到了无名居。结果回到无名居,却听叶开说傅红雪出去了。

    花漠寒笑笑,想想也是,傅红雪毕竟是个大人,他还能时刻管着人家的行动不成?

    当夜,大雨滂沱而下,花漠寒坐在二楼看着门口时不时进来住店准备参加万马堂婚礼的宾客,却始终没有等回来傅红雪。

    “我说舅舅,我看你都坐在这望了一下午了。都是大男人,说不定傅红雪是去找他相好的去了,再说他武功那么高,不会有事的。”叶开偷偷窜了进来,大大方方的喝起了花漠寒桌上从来不缺的幽王醉。

    听到‘相好’两个字的时候,花漠寒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眉忽然皱了一下。沉默了半晌,花漠寒忽然释然的摇头轻笑了一声。

    叶开说的一点没错,他看着长大的傅红雪已经是个正八经的大男人了,傅红雪有女人,晚上不回来确实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他有什么可不舒服的?傅红雪依赖他,那只是因为他是舅舅,他怎么这种事还能拎不清?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吵闹了起来,花漠寒和叶开依稀听见门外有不少人在喊什么,‘sha人了’‘死人了’‘傅红雪’之类的话。

    花漠寒和叶开当即下楼,走到无名居外的广场查看情况。

    谁知,无名居外已然血流成河,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了无名居的门外,大都是些刚赶来准备参加几日后马芳铃大婚的江湖人。

    这时去城里买灯油的萧戊跑了过来,在花漠寒的耳边耳语了几句。

    花漠寒听完,脸色一沉。

    “舅舅,怎么回事?”叶开看到满地的死人,少见的笑不出来了。

    花漠寒皱着眉,低声跟叶开解释道:“城里也死了不少人,萧戊看到有人假扮傅红雪。”

    果然,就在这时,几个受伤了的江湖人神色慌张的跑到了无名居,嘴里还不停的嚷嚷着:“是傅红雪!傅红雪sha人了!”

    住在无名居里边的各门各派的武林人士一听,顿时议论纷纷的开始骂起傅红雪来。

    “好大的胆!”

    “光天化日如此屠杀武林人士,简直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啊!”

    “早就听说这小子冷血无情,胆大包天。今日一见……简直是禽兽不如!”

    天山派的掌门深知无名居这位‘萧老板’手眼通天,于是当即开口道:“萧老板,这傅红雪在你无名居外大开杀戒,简直不将你放在眼里,这件事你可不能置身事外啊!”

    花漠寒对着手下的甲乙丙丁戊做了一个隐晦的手势,环视了一圈四周表情各异的人,冷笑了一声道:“敢在我无名居撒野,视我萧别离如无物吗?”

    在场的人以为花漠寒指的是傅红雪,纷纷附和着要杀了傅红雪,为武林除害。

    叶开对花漠寒点了点头,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无名居。

    一直粘着叶开的丁灵琳并不想跟来找她的大哥回家,找了个机会溜了出去,追着叶开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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