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给他清静自在,他要给他一座新的三界山。

    只是啊……

    那鸡零狗碎的市井日常,终究没能和他一起实现。

    他们像水火两不相容,此消彼长,总是互相争着成全对方。

    魏征杭隔了许多天才去了趟三界山,周昀果然不成气候,那场大火不过烧灼了半个山头。他踩着焦黑的植被朝山神庙走去,远远看到破旧的庙宇被打扫一新,倒地的神像被扶正,周昀跪在神像前,低着头,浑身血迹模糊。

    魏征杭走近才发现,他面上青春不再,是一张枯皱的老脸,早已没了生息。

    魏征杭表情木然,伸手点了一下,周昀化作了一团焦土,风一吹,全散了。

    他一个人跌跌撞撞走至山谷,一头扎进了荷花池。冰冷的水流灌入口鼻,而后水珠褪去,他落入了一个隐匿的山洞里。

    那隐匿的三界之境如同光滑的玉石,熠熠生辉等着他的到来。

    魏征杭直勾勾朝三界之境走去,缺口的水滴状石头在他的胸口,只要把它拿出来,他就能参透三界,得道飞升。

    他就能够开启金手指,把这天下玩弄于股掌之中,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只是那时候苏顾能回来吗?

    他若变成这倒霉神仙,苏顾还能回到他身边吗?

    他口口声声说不愿飞升,抗拒了百年之久,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他痛恨这权力与妄想,痛恨这不胜寒的高处藏具的野心勃勃,更痛恨被心中欲念支配的丑恶嘴脸。

    只有变成他曾经最讨厌的样子,才能再见到他吗?

    魏征杭魔怔了一般,伸手就要朝自己胸口挖去。眼前突然萤光一闪,一颗指甲大小的萤火落到面前。

    他脑海中“轰”地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瞬间崩塌。

    那萤火仿佛带着魔力,将他拉回了潮湿又阴暗的山洞里。

    脑海里影影重重,那或真或假的场景如碎片般,此刻被拼凑在一起。

    他昏沉如梦的时候,苏顾温柔地看着他,在他耳边轻叹。

    “风霁啊……”

    “我因你而生,若是因你而死,将是我的荣幸。”

    “风霁,我是如此爱你……”

    “请你……自由地……连同我的那份,一起活下去吧……”

    “我将化作这座山的每一片树叶,每一滴雨水。我会永远在这里陪着你,直到你不再需要我。”

    一颗眼泪落下来,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曾经的神明突然捂住脸,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那哭声回荡在冰冷的山洞里,玉石一般的三界之境裂出一条缝隙。缝隙起初如细烟,而后蜿蜒向四处伸展,最终越来越大,“砰”地一声,碎了一地。

    窥探天道,助人飞升的三界之境,变成了一地碎裂的传说。

    有细微的风扑面而来,夹杂着草木的清香,仿佛是一个温柔的拥抱。

    作者有话要说:

    请假一天,后天开始更新~

    53、故人

    三界山,茅草院。

    时常有上山的人迷了路,被山里的一个男人救起。那人还未等人开口,就恶狠狠说自己是山鬼,若是要拜谢他,一定被遭到报应。

    久而久之,三界山上有鬼的传闻便传了出去。

    只是这鬼不吃人也不杀人,长得还颇为清秀,总是孤身一人站在半山腰,相传那里曾经有个破败的庙宇,如今已经被夷为平地。

    地上种满了花草,夏日蜀葵遍地,春日梨花雪白,落了一地犹如细雪。

    绛州城照旧热热闹闹,西街又新添了些铺子,偶尔遇到闹事的,便有一家名为山谷的武馆前来平事。主事儿的名叫赵六,专门看管西街秩序。

    魏征杭鲜少下山,每逢节气被阿月闹得受不了了,便带她去西街逛一逛。

    中秋的西街妖市大开,更是热闹非凡。一轮血月挂在头顶,人与妖不分彼此,热热闹闹游街逛市。头顶几团焰火炸裂,硕大的花朵盛放于天际,明明灭灭照亮夜晚。

    魏征杭逛了几圈便没了兴致,见阿月和赵六正在跟猴精讨糖水,便转头朝外面溜达。

    顺着月神河一路走,刚好走入几条窄巷子里。再往前走了,那路越来越熟悉,巷子尽头的小院落,门前挂着个木牌子,隐约能看出写着“风霁”二字。一支桂花从墙角探出了头,在暗夜中散发着沁人的甜香。

    魏征杭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自打苏顾离开之后,他再也没有来过这里。赵六和阿月更是提都不敢提,他像个高悬的瓷瓶,看着坚硬无比,实则一碰就碎。

    院子里荒草遍地,微弱的虫鸣藏在深草丛中。木制八角亭下摆着桌椅,中秋的圆月爬上来,刚好落在亭子的翘角屋檐下。

    那与他对饮赏月的故人,却化作了一阵风,一场雨,一滴水,融入茫茫天地,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