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言立马回过神来,点点头,伸手掀开了裴秋的被子。

    对方正睡得迷糊,被掀开被子时小幅度蜷缩了起来,嘴里小声嘟囔着道:“哥……小,小秋……”

    之前邱逸给他洗完澡是直接擦干就抱床上来了,此时此刻柳言看着裴秋满身青紫,红痕纵生,不由皱紧了眉头。

    “他的高烧是因为肛周感染引起的。”柳言脸色难看的看着裴秋的伤口,听着人小声喊疼,他不禁伸手揉了揉裴秋的头发,“没事啊,我待会儿让人给秋秋拿药,秋秋好好休息,不疼啊,呼呼就不疼了。”

    邱逸就站在他身后冷眼看着,一动不动的看着他伸手去揉裴秋头发。

    裴秋迷糊着睁开眼,好一会儿才道:“柳言吗?”

    “是。”

    裴秋撇了下嘴角,笑道:“少爷对我真好,还让你来给我看病。”

    “……”柳言下意识回头看了眼邱逸。

    对方眼神清冷的看着他,微微抬了下下巴,淡淡道:“看完了?”

    柳言轻轻点头。

    邱逸毫不犹豫道:“出去。”

    柳言听罢多看了一眼裴秋,然后转身出去了。

    裴秋目送着他出门,脑子里晕乎乎的,又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不许睡,看着我。”头顶传来凶巴巴像是在撒娇的声音。

    裴秋费力的睁开眼,有些疑惑的看着邱逸。

    邱逸瞪着他,骂道:“你是猪?天天除了吃就是睡。”

    房间里的窗帘是拉上的,只开了一盏小灯,暖光的灯光照在人身上有些温柔。

    裴秋看着这灯光微微眯起眼,他轻声喊道:“邱逸。”

    邱逸静静的站在一边看他。

    “少爷。”

    “嗯。”

    裴秋突然弯了弯眼角,有些无法遏制的笑了出来。

    好。

    太好了。

    这小少爷果然聪明绝顶。

    连给他捅刀子的手法都这么流利。

    “少爷,我以后乖乖的,只听你的话。”

    “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就是让我去死也可以。”

    邱逸听着这人略带沙哑的嗓音,有些恍惚,又有些怪异,“你没什么要求?”

    裴秋疑惑道:“……要求?”

    “对,你有什么要求可以说出来,例如什么让我喜欢你,也许我会答应也说不定。”

    “喜欢我?”裴秋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不用了,不用你喜欢我。”

    邱逸垂在手边的手下意识一僵,他皱起眉,“这不是你最想要的东西吗?”

    裴秋听他声音里带着些躁动,不安的往一旁挪了挪,小声解释道:“我不要了。”

    邱逸脸色冷漠的看着他,嘲讽道:“……那你想要什么?”

    裴秋继续小声道:“…有饭吃就好了。”

    邱逸乍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拔高了声音问了一遍:“什么?”

    “饭,我想吃饭……”

    “……”

    邱逸跟看傻子一样瞪了他一眼,“神/经病。”

    裴秋抿嘴不说话了。

    他都不敢说喜欢了还想他怎么样?

    “哪天没给你吃饭不成?又来装可怜。”邱逸动作粗暴的将人拉回枕头上盖好被子,气鼓鼓道:“你他/妈再对着别人笑老子把你后面捅/烂。”

    裴秋默默听着,眉头都懒得皱一下。

    “你既然说了好好听我话,以后要是不听我就打的你听话。”邱逸伸手掐他的脸,这老男人最近瘦了一大圈,掐起来都没肉,还硌手。

    裴秋无动于衷。

    邱逸咬了他脸蛋一口,狠狠道:“以后要是逃跑我就打断你的腿,手要是碰了不该碰的我就打断你的手。”

    裴秋这才看他一眼,“少爷,我可以睡觉了吗?”

    邱逸听罢瞪他。

    裴秋挣扎着道:“……我生病了。”

    邱逸才勉强点点头,“睡吧。”

    “……”裴秋也不想费力再说被这么盯着他睡不着,索性就闭上眼睛。

    至于以后的事,等他想清楚了再说吧。

    ……

    徐睿然又一次敲响他上司办公室的门。

    手里抱着一大摞卷宗,黑色的便服也不知道在哪儿磕的一身灰,陈浩见了这人眉头一皱,不耐道:“我跟你说多少次了,陈济生那个案子不要再查,里面的浑水你淌不清。”

    徐睿然把卷宗放到一旁的桌上,翻了翻拿起他做了标记的一卷,翻开来给陈浩看,“头儿,你看这里,「现场残留的血迹里经检验与裴秋的血迹吻合」。”

    陈浩低头扫了扫卷宗上的东西,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着徐睿然冷声道:“去年,「裴秋」这个人并没有牵扯进这个案子,而今年,现场也不会残留「去年的血迹」。”

    陈浩的脸色难看的紧,徐睿然垂下眼想了一会儿,试探着问道:“您就是不想让我查裴秋?”

    陈浩伸手一拍桌子,低吼道:“我让你回答我的话!关裴秋什么事?!”

    “我没有去年的血迹,我之所以查裴秋,是因为一个月前收到了一封邮件,邮件里发来了整个案子的资料,包括这本「血迹报告」。”徐睿然低着声音道,嘴角微微下撇。

    “你有什么证据说是裴秋?!”陈浩瞪着他,高声骂道:“这年头科技这么发达,什么东西不能造假?你是警察!你连证据都没有就给人定罪?你当个屁警察!”

    徐睿然急切的辩解道:“可是,这些证据都对的上,也最合理。”

    陈浩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情绪,朝徐睿然摆摆手,淡声道:“这案子别查了,裴秋你也别管了。”

    徐睿然闻言愣了一下,连忙道:“不行,他做了坏事……”

    陈浩冷眼看他,等他低着声说不下去了,他才轻声道:“你要想继续做下去,就给我听话。”

    徐睿然愕然的收了声。

    ……

    “大哥,吃白菜吗?”

    “小弟,别调皮,你打大哥做什么…”

    “你们两个小犊子,别闹。”

    “少爷——少——?”罗飞冲进院子的时候,邱逸正在喊「大哥」。

    罗飞一愣,小声嘀咕道:“这是喊我么?”

    邱逸听见人急急忙忙的跑进院子的声音,回头看了眼,淡声道:“做什么?”

    罗飞是靳九溪手底下的人,平日里虽然莽撞倒也有些真本事,冒冒失失的看得惯了邱逸也不同他计较。

    “顾,顾先生活了。”

    邱逸猛地站了起来,紧皱着眉头,“什么?”

    罗飞也知道这是大事,连忙一五一十的抖干净道:“我和阿建去昆梨街看场子的时候正好遇见有人闹事,过去一看,发现是顾先生。他也认出了我们,然后让我告诉您,他有些事要办,过两天就回来。”

    “……昆梨街?昆梨……梨园。”

    邱逸皱着眉头思索,想了想,让罗飞去把靳九溪找过来。

    顾轩当初是被枪杀,可是下葬却是运回老家,并没有火化,这么想确实是事有蹊跷。

    邱逸重新坐回长廊上,伸手摸着身旁的两只兔子。

    一只大哥,一只小弟。

    都是那个人取的名字。

    第二十二章

    昆梨街,一条灯红酒绿的商业街。

    小时候就经常在这街头巷尾里听遍人间疾苦,愤懑不安随地而生。

    长大了来看反而觉得世间的安排理所当然,愤懑渐成平淡,不安成了习惯。

    顾轩倚在居酒屋的侧门边,随手掐熄了手上的烟,抬头朝外看了眼,见人往这边走来,他将烟头丢到一旁的垃圾桶里,随后进了居酒屋內。

    来的人是林修言。

    顾轩给他倒上一杯清酒,俩人碰了碰,这才抿了酒怀旧道:“这年头也就你这种小年轻熬得住打打杀杀了。”

    林修言一哂,伸手拿过酒杯又添了些,“顾叔这话说的,小年轻都要被你吓死了。”

    顾轩微微眯起眼,笑了笑。

    “修言。”

    林修言刚从医院出来,肩膀上还绑着大块白纱布,闻言应了声:“嗯。”

    顾轩笑眯眯道:“你弟弟最近怎么样了?”

    林修言握杯子的手一顿,抬起眼来看顾轩,微微沉下脸道:“在家上学。”

    顾轩看见他脸色,反而轻笑道:“…那挺好。”

    林修言顾忌着自家弟弟,思忖着还是决定打开天窗说亮话,“顾叔,您有什么事直说吧。”

    毕竟,顾轩在道上混的年份比他活着的时间还久。

    自不量力的意义他还是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