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汐然不自觉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往温欣妍身后藏了一下。

    陈敛站在门后,脸也黑得不行,看见她们望过来,对温欣妍耸肩比了个无奈的姿势,“你妈直接闯了我办公室,我本来不想带她过来的,她却说如果我不带她过去,她就在公司里不走了。”

    在公司里头大吵大闹的,极度妨碍办公,偏偏因为她是温欣妍的妈妈,她们还不能让保安把她请走。

    温欣妍的脸色霎时“刷”一下变白,跟季汐然两个人一起坐在沙发上的时候,就见她妈气势汹汹的冲了进来,指着季汐然怒道,“你这尊请不走的煞星,你怎么又回来了?”

    “妈!”温欣妍赶紧站起来,护在季汐然身前,神色冷得能结冰,“这么晚了,妈还不休息,好好的跑到我住的地方来闹什么?”

    这是她喜欢的人,就算是她亲妈,也不许骂她!

    眼睁睁看着自己女儿护在那害人的小姑娘身前,吴莲觉得心口有股怒气,撑得她恨不得将季汐然给生吞了。

    她女儿以前多听她的话啊,自从遇到这个什么季汐然,天天跟她唱反调,挑拨着她们母女反目。

    随手拿起茶柜上的细颈花瓶,吴莲气得脸都红了,对着女儿发怒道,“好啊你,翅膀硬了,就敢和你妈叫板了!你以前那么懂事,那么孝顺,都是被这个女人害的!”

    搁在从前,温欣妍一定会心软,但现在的她看见自己面前熟悉的面孔,只想冷笑,“难道天下只准父母打孩子,就不准孩子反抗吗?就只准你约束我,不准我反抗吗!从小,从小你教导我懂事,别人诋毁我,你让我要懂事,我就懂事忍着;别人针对我,把我的衣服作业全部丢厕所里,我哭着去找你,你除了让我忍着,还给了我一巴掌;别人打我,打到半死,你还在怪我惹了她们,我不懂事,呵,我有多懂事,村里的人难道不知道吗?!自从我有钱开始,村里有多少人没有求过我!你又在多少人面前炫耀过,你说啊!”

    好像被压了多年的气球,最终终于不堪压力爆掉一样,温欣妍现在看面前这穿金戴银的女人,心里没有恩情,新仇旧怨加起来,只剩下蚀骨的仇恨。

    指着门口怒道,“我不想看见你!你的侄子侄女都去扫马路去挑粪也不管我的事!给我走!”

    这场变故是在场的人都没想到的,季汐然更是瞠目结舌的看着温欣妍,她记忆里,温欣欣从来没有发过脾气。

    “好啊好啊你竟然被一个女人弄晕了,我走,我怎么不走呢!”

    吴莲气昏了头,一时间鬼迷心窍,看着季汐然就气得心口堵得不行,当即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拿着手里的花瓶就向季汐然砸了过去。

    “就算我走了,我也要把她打死再走!”

    她冲上来时,季汐然下意识闭上眼,心里叹息,她这下可是死定了。

    “汐汐!”站在门口的陈敛吓得魂都飞了,大叫一声,正要冲上去救人,只听“哗啦”一声响,她手里的花瓶碎了,锋利的碎片迸溅出来。

    意料之外,疼痛没有席卷过来,季汐然愣愣的睁开眼。

    看见温欣妍斜挡在她身前,后背满都是血。

    “别怕。”

    她笑得很温柔。

    就像是那时候她把她从泥坑里拉出来时露出的的那个微笑,一般。

    第84章

    “欣妍!”眼见这变故发生, 惊讶得不止是陈敛了,吴莲也吓得呆住了。

    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手上还残留的花瓶残渣, 又看一看倒在季汐然怀里的女儿, 口中不知喃喃了什么, 缓缓后退。

    地上掉得都是花瓶残渣, 一部分嵌到了温欣妍背后的血肉里。

    血慢慢从她只穿了一件白绸衣的背上缓缓流下。

    鲜红的刺眼。

    “打120, 我手机呢, 手机手机”季汐然目眦欲裂, 面前的鲜红血液, 在她眼里好像变成了一片鲜红的血海,慌乱的抱着人不知所措。

    陈敛赶紧扑过来,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别慌,汐汐别慌。”

    哆哆嗦嗦的打了急救电话, 对面说如果在郊区, 至少要一个半小时才能到。

    季汐然几乎要崩溃, 死死咬着唇,对着电话呆呆道, “不行她会死的不行”

    她的脑中已经完全混乱了, 似乎除了“会死”这两个字,再想不起来其他。

    季汐然是她当作亲妹妹在疼的小学妹,眼见她这副表情, 陈敛看得心疼,“走, 汐汐,咱们抬着欣妍,我开车送你们去。”

    她叫了两声,季汐然一点反应都没有,陈敛知道这小姑娘怕是吓坏了,无奈只能自己打了个电话,对着那边的人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后,在地窖找来一块薄几板,拍季汐然,“傻姑娘,她不会有事的!你快点帮着学姐把她抬上去。”

    季汐然这才恍然梦醒一样,傻愣愣的帮着她将已经昏迷不醒的温欣妍抬到上面,再把几板一起抬到温欣妍的那辆房车上。

    她们走了好久,吴莲还呆呆站在刚才的地方,保持着举着碎花瓶的姿势,望着一地狼藉,动也不动。

    已经晚上十点多,路上没有多少人,但陈敛就怕耽误病情,一路上闯了十几个红灯,玩命把车开到医院门口,冲着里面以为她想抢劫的拿了警棍出来的保安大吼,“快来帮忙救人啊!”

    ***

    推开窗户,一阵梅花的清香就被风吹进了屋里,留得一室冷香。

    温欣妍静静靠在床头,拿着一本书翻看,偶尔看看窗外生长得很好的梅花,出个神。

    季汐然端着清粥进来,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眼前一幕迷了眼。

    长发飘飘气质泠弱的美人,手持一本书,侧颜如刚刚打磨好的瓷器,美得如梦似幻。

    这一幕很熟悉。

    她靠着门,慢慢就想起来,她们读高中的时候,靠着窗户,常常抬头一望,就能看见这样的美景。

    以前的老师也曾经夸过,说温欣妍便不是道韫易安,也是徽因一类,身上总有股烟雨朦胧的气质,是江南烟雨时,独自撑伞走在青石板上的灵秀女子。

    那时候全班要背《雨巷》,却没有一个人是抱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