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冰天雪地的,屋里暖气还不太够,季汐然光是看着他们都觉得冷。

    看见她们进来,那群人的目光都投向她们,一个穿着日式大浴衣的清瘦女人走上来,上下打量她们几眼,“两位小姐也是过来喝酒的?”

    “是。”季汐然点头。

    颜絮则歪头打量他们一下,声音低沉,“我是过来找人的,成明诗,你们认得吗?”

    “原来是钟小姐。”可能是因为成明诗事先交代过,她刚说完这句话,女人就对她们点点头,指了指左手边的第一个包间门,看着季汐然说,“这位小姐,那边的包间是为小姐这种新来的客人提供的,至于钟小姐,您请跟我过来。”

    颜絮颔首,转身之际,给季汐然递了个眼色,季汐然会意,回了她一个一切放心的眼神。

    颜絮推开门的时候,正巧看见生得小巧的成明诗窝在沙发里,对着一台液晶电视吞云吐雾。她化着大大的浓妆,却穿着敞怀可以露出大片肌肤的背心,头发乱糟糟的,像鸡窝一样。

    这与她认得的成明诗大相径庭,不禁让她心生慨叹。

    颜絮还记得认得成明诗的时候,正好是新生开学典礼以后。

    她因为成绩优异和家境的原因,被选做了学生代表,当着五六千名新生的面,做了一番慷慨激昂的致辞。

    但其实稿子是她逼迫陈敛帮她连夜赶出来的,所谓的慷慨激昂也是她逼着易末多读几次,照着视频学一些演讲的技巧,寻找好可以带动情绪的点,再给她读一遍,然后她学一下而已。

    她很忙,非常忙,忙着要脱离掌控,忙着要自力更生,其实根本没有多少时间和心力管这些学生的日常交际。

    所以在说完那些根本没有记进去多少的致辞以后,她被一脸崇拜的成明诗拦住时,她心里是有点想要打人的。

    但是为了维持住她外在的高岭之花形象,她只能保持礼貌而不失亲切的微笑,对她轻轻点头,“不好意思同学,我有点忙,可以让一下吗?”

    但是成明诗完全听不进去她说的话一样,一下就抓住她的手,放在她自己的心口,激动得语无伦次的,一直在自报家门,“同学,我叫成明诗,法学院和你同届的,听人说你特别厉害,我特别崇拜你,baba”

    颜絮忍着把她掐死的冲动听了她半天的废话,然后她就明白了,这位成明诗同学,她的眼里,根本就没有什么是非曲直对错,也从来不会想到别人怎么样。

    她只知道弱肉强食,只知道要和厉害的人做朋友,同时心里还有十分的高傲和十分的自负。

    比如她当上学生会的副会长以后,就颐指气使,处处仗着自己的学生会身分指使别人干活。

    宣传部的成员,每天几乎在她面前哭上三遍,整天和她告状说成明诗虐待他们。什么法学院搬宿舍让他们帮忙啊,学生会搬水他们要帮忙啊,法学院的院运动会他们也要搬物资啊。种种事情,有点滥用职权的意思。

    陈敛倒是没抱怨过,不过后来她也实在是受不了了,就直接申请自己另外开了个办公室。远离了学生会的大办公室,就算她想让她们干活,多半也找不到他们人。

    不仅宣传部的不喜欢她,她手下其他部门的人也不大喜欢她,尤其是外联的,常常跟她偷偷说副会长虚报价格,把多余的钱塞自己腰包里。

    她们学生会的钱,多是自己赚来的,学校那边是不管的,她也没心力管。

    听过了也只能记在心里,这样的事记得多了,心里也有点好奇,一个女孩子怎么会有那么多男人才有的烂毛病呢?

    直到后来她听易末说,她是由单亲父亲抚养大的,她那爸爸酗酒赌博,不顺心的时候就会打她,而自从她考上重点大学以后,她的爸爸逢人就吹嘘,也不再打她了。

    家庭教育是非常重要的,所以她猜测,后来她变成那样,她的爸爸要负一半责任。

    不通人性。自私自利到像那些只会掠夺的豺狼虎豹。

    明明刚见她时,长得还算清秀的,为人看起来也热情好客,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

    “怎么现在才来?”她在回想这些东西的时候,成明诗转身看见了她,不悦的站起来,冷冷道。

    屋里光线昏暗,照得她一张画了浓妆的脸跟鬼似的吓人。

    颜絮故意咳嗽两声,声音低低的,“路上有点堵车,刚才前头的那些人又不让我进去,所以来迟了,对不起。”

    “你感冒了?”刚才钟毓故意在电话里咳几声,好让成明诗知道她感冒了声音变了的事,以防止颜絮在假扮她的时候,被成明诗认出来。

    颜絮点头,声音依旧低低的,“流感,嗓子不太舒服。”

    成明诗的脸色好了一点,只是看着她的穿着打扮,依旧不太高兴,“这屋里开了暖气,你怎么还穿那么厚,还戴着口罩?”

    “我怕传染给了你。”颜絮咳一声,含糊不清道,“流感很要命的。”

    这话里带了几分温度。

    钟毓人虽然脾气好,走得却是闷骚路线,买衣服尤其钟爱那些可以显得腰细胸大腿长的款,颜絮和钟毓一样高,腰虽然没她细,胸却比她大了一个size,现在她穿着钟毓那身显身材的大衣和显腿长的高跟长皮靴,露出大腿边缘的一小截白嫩的肌肤,臀翘成一个半圆的弧度,在包间昏暗的灯光底下,就忍不住让人想入非非。

    成明诗看着看着就觉得有点口干舌燥。

    她也是个荤素不忌的,这些年和不少男男女女有过情缘,不过遇到的那么多人中,只有颜絮和钟毓两个女人最为特别。

    颜絮对她来说,是怎么都够不着的。她退而求其次选了钟毓,结果那女人也是黑的,一开始虽然对她客客气气的,还会跟她虚与委蛇一下,等她翅膀硬了,对她跟对一个陌生疏离的普通朋友一样,一点情分都没有。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她越是对她客气,她越是想猎艳,所以她才会把她约到自己开的“神仙”酒吧来。

    想一想自己的目的,成明诗眼眸略深,她拿起一杯泛着朦胧紫的酒,递给她,笑道,“难得你竟然会关心我,这杯酒,我敬你,以后就不纠缠你了,怎么样?”

    第92章

    如果现在站在她面前的真是钟毓, 那么还有那么百分之十的可能性会相信她。

    但是颜絮跟她相处了三四年,对于她的脾气早就摸得清清楚楚, 又怎么会上她的当。

    知道那杯酒里头肯定加的有东西, 颜絮咳嗽一声, 接过来的时候, 语气有点虚弱, “我不想喝。”

    成明诗眉眼一动, 立即就要发作, 颜絮看准机会, 又补充道,“我有点咳,这边有感冒药吗,我先吃了药,再喝酒, 行吗?”

    她说的楚楚可怜, 恰好戳中成明诗这里头的软处, 想一想她现在已经落到了自己手里,怎么样都逃不开的, 也就不再纠结, 点点头,“你等着,我让人给你拿药。”

    转身给人打电话, 语气不太好的让人送点药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