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榕自然没什么不可以的,反正连她这个主人都打地铺,总不能说她招待不周了吧,没条件啊。第二批领民可以在事务大厅挤一挤,档案室和礼拜堂都能再住一些人。

    同时,他们这一行还带来了之前约好的二十五个瓷瓶,等待明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陈榕让小莲从手头剩下的零碎银子里数出四十两给那管事,便基本只剩下大额银票了。

    银货两讫,青砖之类的建筑用品都整齐地码放在主塔前。而潘家帮忙招募的工匠中,两人有丰富的建筑经验,可以单独设计图纸。

    陈榕取了铅笔和纸,叫上自家建房总负责人周况,再加上小莲和那两个工匠头,开了个小会。

    首先是两边进行一定的讨价还价,率先确认了工钱按天支付,普通工匠一天二十文,包吃包住,跟她给她领民的一样,而这两个工头则需要一天四十文。

    陈榕简单地画图说明自己的需求,她要一个包括整个主塔周边的简易排水系统,污水池,三十间住房,以及带有地下储藏室的公共食堂,公共厕所和公共澡堂等,其中公共厕所还需配套化粪池。因为自来水系统搞不出来,抽水马桶也就只好放弃——不然光有抽水马桶的模样,每次都要自己倒水冲掉,何苦来哉。当年她读小学时学校那种一长条的简易蹲坑就不错,当然隔板还是得安上。

    陈榕小时候学过一段时间的素描,技艺并未生疏,再加上才学完工程图学不久,什么平面图立体图剖面图信手拈来,等她自认为简单地画出了自己的想法,两个工头不禁有些目瞪口呆。

    陈榕所学的制图规范与大邺自然不同,然而几何图形的美只要长眼睛了就能体会到,原本对她一个外行“指点江山”心中颇为不服的工头们也情不自禁地捧着图细细看起来。【公众号:xnttaa】

    陈榕连忙道:“让两位师傅见笑了,我就是画个意思,具体如何,还要看师傅们的经验。”

    有些东西陈榕画得简陋,毕竟没什么特殊要求,不过公共厕所和公共澡堂她特意细细地描画了一番。

    两位工头师傅中更年长的那位韩师傅捧着公共厕所的图纸,不解地询问陈榕:“这化粪池,为何要分为三格?这旁边这个小一些的,又是何物?”

    陈榕画的化粪池,是目字形三格化粪池,分为一级厌氧池、二级厌氧池和澄清池,两级发酵,尽可能地杀菌,如此发酵的粪肥才敢往地里浇。另外那个小的是单独存储小便的,但只是提前规划,不一定会用上——如果将来她考虑要制作氨气了,就不得不单独收集尿液了。

    领地规划么就是这样,未来可能有用的,得提前想好。

    陈榕道:“前两格沤肥用的,后一格储肥,中间由管子连接。小的这个以后可能有用,先造好。”

    管子的高度也有讲究,她特意在纸上标注了。

    韩师傅以前去给人家造房子,可从来没让造化粪池的,连“化粪池”这三个字,都是看着陈榕写的那几个小字才读出来。他也见过人沤肥,可没有这样的,不禁细细琢磨起来。

    他虽年纪大了,却依然有一颗好学之心,万一真的好用,将来给大户人家造屋子时,说不得就能用上了。

    另一位岁数相对小一些的方师傅捧着的是公共澡堂那张。他倒是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最后指着一处道:“这是什么?”

    陈榕道:“u型管。”

    “优型管?”方师傅一脸纳闷。

    “防虫、防臭气的。”

    方师傅点点头,眉目舒展。

    公共澡堂的设计,陈榕也是仔细想过的。自来水没有,但隔间淋浴必须安排上。到时候就在隔间头顶挂个大桶,底部延伸出个管子,戳洞,不用的时候拿跟这简易“莲蓬头”严丝合缝的盖子盖住,用的时候往桶里倒上热水,打开盖子就能用了。桶装水那么大的一桶,可以淋五分钟呢,足够了。

    她目前的想法是用玻璃来做,但还得看陶二郎制作出来的玻璃质量如何,实在不行,就只好花大价钱用铁做了。

    陈榕跟两个工头商谈着细节问题,有时候是她提出要求,工头们认为做不到表示反对,有时候是工头认为哪里应该如何,陈榕不肯退让,做足了上帝甲方的派头。

    作为一个小木匠的周况虽然是总负责人,但只有在一旁看的份。刚才听陈榕与这两个工头拍板说给他们四十文一日,他都不敢吱声。他明明什么都不会,还给他五十文一日……正因为这种忐忑,他瞪大眼努力跟上三人的讨论,心里想着能学多少就学多少,总不能辜负了陈姑娘对他的信任!

    作为大总管的卫承虽然列席,却也提不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他只是一会儿看看陈榕画的图纸,一会儿看看正与工头据理力争的陈榕,心中暗叹:她还真是什么都会。

    陈榕这边跟两位工头敲定了工期为一个月,另一边潘耀祖完满地履行了评委一职。

    陈榕让小莲留下跟两位师傅接洽工钱怎么发以及各种后勤问题,自己则去验收潘耀祖的评审成果。在任命被潘耀祖选出来的两个胜利者为陈家堡厨师后,陈榕又询问了落选者的意向,大手一挥让他们当了帮厨。

    同时,她也非常严肃地要求他们互相监督,做饭前必须用七步洗手法好好洗手,解手后无论大小都必须再度洗手,做不到的罚款,屡教不改的开除。

    而口罩和帽子,陈榕打算待会儿就让吴小萍安排上,尽快制作出来。食堂的卫生问题,必须抓紧,她可不想出现类似“伤寒玛丽”那样一个厨子害得一大批人感染上伤寒的惨剧。

    因陈榕说这话时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六人都不敢怠慢,连忙应下。

    时候不早了,在叮嘱完后,陈榕便让这五人去做饭,这是整个陈家堡第一次热乎的饭菜,陈榕还让后勤总管吴小萍去找了会杀猪的人,保证第一顿有肉吃。

    领到任务的热热闹闹、略显混乱地开始干活,潘耀祖站在一旁见陈榕雷厉风行地下令,感觉这儿好像没自己的位置。

    “陈姐姐,难怪我阿姐对你赞不绝口,你同她一样厉害。”潘耀祖此时也没了脾气。见陈榕都没多问一句就认可了他的评审结果,他暗暗得意。

    “过誉了,这儿还一团乱呢。”陈榕微笑道,“今晚便委屈潘公子跟我们吃大锅饭了。”

    厨师是潘耀祖挑出来的,他吃过觉得味道还过得去,倒是不介意一起吃——不如说,他根本就没试过跟普通老百姓一起吃那么大一口锅里烧出的饭菜,反而觉得有些新奇。

    “本少爷什么没见过,这不算什么。”潘耀祖自傲道。

    陈榕简短地跟周大义说了下整个陈家堡的架构和他的职位,周大义先是不敢置信,之后便热泪盈眶,感谢陈榕对他的信任,说什么他必不辜负陈榕的期待,就差跪下抱着陈榕的大腿喊爸爸了。

    陈榕赶紧打发他陪潘耀祖去周边转转,而在一旁看了全程的潘耀祖都看呆了,没有反对。

    随后陈榕叫上徐强,又拿了大大小小几个瓷碗,准备开始她的皂化实验。

    实验比较急,若能成功,陈榕便打算明日跟着潘耀祖回去庆平县大肆采购了。

    首先是油脂。

    棕榈果采摘后就那么放在那儿,还没有处理过,陈榕让徐强去叫来了几个闲着没事做的妇人,帮着把棕榈仁取出来,并砸烂挤出油脂来。

    大规模生产时肯定不能这样,到时候还得让周况做几台压榨机出来。

    压榨油脂一事交出去后,陈榕便去取了今日潘家车队运来的生石灰,加水熟化做成熟石灰,接着她又把片状的纯碱融化在水中,做成大半碗碱液。

    在将熟石灰倒入碱液中,还是将碱液倒入熟石灰中犹豫了会儿,陈榕选择了前者。硬水中含有钙、镁等,而熟石灰中的钙离子正是她要避免的,因此应当碱过量,尽量将成品氢氧化钠溶液中的钙去除。

    混合后搅拌的活交给了徐强,对于能帮到陈榕,徐强高兴得不行,还是陈榕几次三番告诫他稳住,他才记得小心翼翼不被溅到。

    熟石灰和纯碱反应,会生成沉淀物碳酸钙,和陈榕想要的氢氧化钠,待观察到瓷碗中的沉淀物没有明显增加后,她便取上层清液,又用蒸馒头的细纱网过滤了一次,聊表对实验流程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