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榕笑道:“有句俗语叫,上山容易下山难。”

    这哪是这个意思啊。

    相广成嘀咕着叹息离去,唉,上贼船了啊,还能如何?

    所有人都开始忙碌起来后,那种闲出来的毛病果然就少了。

    陈榕继续投入到玻璃的制作中。陶二郎制作玻璃很多年了,但他并非冥顽不灵的人,也可能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不管陈榕提什么样的意见,他心里就算不赞同,也会认真去履行。

    当然,陈榕所说的“意见”最后总被证明是对的,由此陶二郎是心悦诚服,并在做出第一套玻璃蒸馏器后请求陈榕收下自己儿子当学生。

    “陈姑娘,小人知道您教给相道长的都是不传之秘,小人发誓,绝不会探听陈姑娘教给小儿的任何东西,小儿从今往后定会好好孝敬陈姑娘,绝不做辱没师门之事!”

    当陈榕正在检查蒸馏器时,陶二郎冷不丁地跪了下来,极为诚恳地说了这样一段话。

    陈榕差点摔了蒸馏器的一部分,连忙道:“哎,你先起来,别动不动就下跪,吓我一跳。”

    陶二郎却把自己儿子陶小房也拉着跪下,如果此刻他妻子在,他肯定也会拉着一起跪下。

    “求陈姑娘开恩!”

    陈榕知道若不答应陶二郎,他可能都不会起来。

    这算不算是道德绑架呢?

    她一边思索着一边道:“好,我收下他了。”

    陶二郎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置信地看着陈榕,又陡然回过神来,压着陶小房的脑袋让他磕头:“还不快拜见老师!”

    陈榕还没来得及拦,陶小房的脑袋就咚的一声撞上了坚硬的泥地。

    忍不住觉得额头一痛的陈榕:“……起来吧,我的师门不兴跪拜这一套。”

    陶二郎父子站了起来,脸上都有激动之色。

    陈榕看着陶小房面上的期待,忽然想起电视中失学儿童脸上那种对知识的渴望。她知道,陶小房的情绪跟失学儿童还是不一样的,两边社会环境不同,陶小房或许只是为今后能有个堡主老师而激动也不一定。

    她忽然想到,陈家堡如今孩子不少,那些十岁以下的她何不都召集来扫盲?她教的课程,从小孩抓起肯定更好,但在那之前,他们得先识字……她之前只让相广成和翁茯苓跟着她学,一是二人有这个想法且他们学会了立刻就能转化成生产力,二是他们本就识字,不用她多费力。

    陈榕对陶小房道:“我做老师是很严格的,今日收你可以,然而今后若见你学习态度不端,除名也是瞬息的事。”

    陶小房连忙点头,眼神亮晶晶的:“是,老师。”

    陈榕检查确认这蒸馏器正是她想要的,叮嘱陶二郎再继续做,并让他看看陈家堡有没有合适的人,招一些学徒,先把队伍搭建起来。玻璃的生产问题解决了,她能做想做的东西多着呢,一个陶二郎肯定不够。

    随后陈榕找了周大义。

    周大义一向很喜欢被陈榕差遣,脸上带笑道:“陈姑娘,有何吩咐?小人听着呢!”

    陈榕道:“两件事。其一,你去找几个闲着的成年男女,等候我调遣。其二,去问小莲要十岁以下孩童的名单,我要你尽快让他们识字,上课一事你也可以找翁茯苓帮忙。”

    如今陈家堡人口是多了,但识字的比例反而降低了,只能一个人当两个来用。

    周大义连连点头应下,正打算去办,却被陈榕叫住:“周大义,你作为商业部主管,应当有自己的手下,找些机灵的,我们不久之后会用上。”

    周大义一愣,随即满脸红光地点头。他其实一直在观察陈家堡众人,但没有陈榕亲口说,他也不敢多做什么,怕她以为自己有异心。今日有她亲口给了许可,他便不用再多顾忌了!

    周大义找的人很快便来了,陈榕这边也自己去叫来了蒋兰。蒋兰之前作为采摘组的负责人去摘过棕榈仁,后来还帮着榨出棕榈仁油给陈榕做实验用,陈榕便又找了她来。

    陈榕把蒋兰提拔为商业部生产组的管事,让她总负责棕榈仁油的压榨、桉树精油的提纯以及香皂的生产。当然,起初陈榕都会参与其中,毕竟不少技术细节都得由她来调整——等相广成开山的事搞定,这些事她都会丢给相广成做,不出意外的话,他是未来的科研部总管。

    在陈榕大致说了自己的安排之后,蒋兰这个略显沉默的妇人只是点头应下。

    蒋兰和吴小萍是妯娌关系,吴小萍这段时间的忙碌和作为蒋兰都看在眼里,过去她与吴小萍之间关系虽也融洽,却总免不了暗暗较劲,见吴小萍当了总管,地位与以前截然不同,她自然也会羡慕乃至嫉妒。

    如今被陈榕交代了重任,蒋兰面上不显,心中却有些雀跃,她总算也能证明自己了!

    陈榕不关心蒋兰是什么想法,她给工资,蒋兰能办好事,那就行了。让蒋兰先去找人安排,她自己则继续四下闲逛。

    当然了,领主大人的闲逛不能称之为闲逛,而是叫巡察领地。

    虽然事情都分派了下去,但陈榕还必须总揽全局,有问题要及时指出。

    这一路走过去,腾得出手来的都会笑着道一句“陈姑娘”,而陈榕则一一回以微笑,做足了姿态。

    她忽然想起了她的爸爸,中学时她经常在周末去她爸的厂里写作业,她爸总是会来厂门口接她,当她随着他一路往办公楼走时,路上遇到的员工便是类似的表现,带着笑容又有些敬畏地说着“厂长好”。

    恍惚间,两个场景似乎就这样重合了,她朝身边看去,她爸脸上是亲切又不失威严的微笑。

    “陈姑娘好。”

    又一声招呼,一切幻象消弭。

    陈榕微勾嘴角,笑得恰到好处,轻轻点头。

    她这也算是女承父业了吧。

    时间进入十一月。

    庆平的气候更像是陈榕的家乡,冬天湿冷,但温度通常不会低于零下,普通的棉袄倒也足够用了。

    这期间,鲁蒙把陈榕要的大批量天然纯碱和火山灰都运来了,是周大义随采购组去庆平时一道带回来的。如今庆平的粮价比陈榕第一次购买时涨了两倍有余,但因为陈家堡银子足够,便依然是按照原计划足量购买。

    葡萄酒的销量似乎不错,潘家又来要了两次的葡萄酒,总共五十瓷瓶,正是这些银子给了陈榕底气。

    对富贵之家来说,市面上粮价的飞涨构不成太大的影响。陈榕听来的潘家管事说,潘家除了自己有佃户种粮,还有大批的存粮,至于多少管事说自己不清楚,但陈榕猜测,潘家的存粮只怕让所有潘家人吃个一两年都不成问题。

    从葡萄酒一直不愁销量也可以看出来,其余的富贵之家,依然过着奢侈的日子,丝毫未被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