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榕带来的口罩,当然不够这么多人用,而且,因为材料的原因,这种自制口罩的效果跟现代的远不能比,只能靠增加厚度来隔绝飞沫。目前最重要的,便是摸清城里还有没有潜藏的感染源。

    城里的几处集市,也要看管起来,减少人流量。因为这时代的物资生产和储备没现代那么厉害,墨城不可能封闭,但可以引流,可以将出入交易限定在一小块区域,尽量减少接触。

    陈榕跟着燕黎先去了统一收治病患的地方,是一处待售的庄园,燕黎便将之暂且征用了。

    陈榕还想进去看看,但被燕黎拦住了。

    陈榕其实也怕,这时代医疗条件摆在这里,抗生素又不是万能的,主要针对的是细菌引发的疾病,万一这病恰好是病毒引起的,她染上了,运气不好抗不过去,就完了。但不去看一眼,她总没有直观认识。

    当然,若是不幸中的万幸,这疫情是细菌引起的,抗生素就能挽救生命。

    “你不能进去。”燕黎平常面对陈榕时其实很好说话,但在这事上,他却真正像是个世子,沉着脸态度坚决,又紧紧抓着陈榕的手臂,似乎怕她一个不注意就进去了。

    陈榕道:“我就看一眼。”

    燕黎不退让:“里头有身强体壮的人自愿照顾病患,每日还有足够的食物,我不曾放任他们去死。”

    陈榕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亲眼看看情况。若我躲在后头,让却让医疗队的人上,他们怎么看我?”

    “若我让你进去了,旁人又如何看我?”燕黎寸步不让。

    陈榕道:“深明大义?”

    明明是有点剑拔弩张的意思,燕黎却被陈榕的话说得差点笑出来,又深觉无奈。

    刀剑无情,可好歹他知道如何挡,多半能挡住,然而疫病呢?他过去不曾亲眼见过,却看过一些史书和地方志,他知道一旦蔓延开来,那就是十室九空,直到人都死光了才停止。疾病是如此不可捉摸的,他不敢放她进去冒险。

    医疗队中领队的,是翁茯苓最先收的徒弟,名叫乔琳,岁数只比翁茯苓略小,原先也帮人接生过。会选择当大夫,多多少少有那么点悬壶济世的意思,而且来之前,陈榕曾直言这次来的危险性,采取的是自愿原则,并且只要身体强壮的。

    乔琳从前常干农活,身体本就健康,在加入陈家堡后天天吃好喝好,又壮了一圈,完美符合标准。

    此时,乔琳等人就跟着陈榕等在不远处,听到陈榕和燕黎的争执,乔琳犹豫了会儿上前说:“陈姑娘,我们才是大夫,此时正是我们派上用场的时候,您无需陪着我们。”

    乔琳带头后,她后方的老老小小纷纷开口:“是啊,陈姑娘,你还有很多更要紧的事要做呢,可不能在这里陷进去了。”

    “对啊,陈姑娘,这事交给我们就行了,您还是干大事去吧!”

    大家纷纷开口,也足见陈榕的人缘有多好。

    这也很正常。

    他们从前见过不少地主老爷,可从未见过像陈榕这样的。她不但说得好听,做得还好看。

    他们看到过她亲自在田里干活,不嫌脏不嫌累;他们知道她亲自教他们的孩子学识,还不收钱,这些学识,曾经的他们可望而不可即;他们感恩她将整个陈家堡建设得如同人间天庭,他们这辈子都没过过这样好的日子;他们钦佩她亲自上城墙抵御外敌,当他们躲在屋子里祈祷这来之不易的一切能保住时,是她以柔弱之躯挡在了他们前面,浑然不惧,护住了整个陈家堡,也护住了他们的安稳……

    因此,陈榕便是起初就躲在后头不肯进隔离区,他们也不会感到任何不对,反而觉得理所应当。

    “李先生,请一定要拦着陈姑娘,不要让她进来。”乔琳郑重说完,转头对医疗队的诸位说,“面对疫病该如何,陈姑娘和师父的教导,你们都还记得吗?”

    “记得!”

    “好,那我们便去救人!将他们从阎罗王手里拉回来!”乔琳说完,率先进了作为隔离区的庄园。

    其余医疗队的众人,接连跟上。

    “哎,你们……”陈榕伸手想拦,哪知燕黎长手一圈,将她揽住往外带。

    见陈榕还看着乔琳他们不肯挪步,他干脆弯腰将她抱起。

    陈榕吓了一跳,下意识抓紧了燕黎的衣襟,连忙道:“你放我下来!”

    “你的人都说了要我看好你,我又怎会不从善如流?”燕黎道。

    陈榕见挣扎不脱,只好越过燕黎的肩膀,对乔琳他们喊道:“防护服穿好!口罩护目镜都戴好!”

    乔琳等人转过头来挥挥手笑道:“陈姑娘放心,我们都记着呢!”

    相对来说,陈家堡自制的防护服和让陶二郎赶制的木边框玻璃护目镜都很简陋,完全达不到防疫标准,但总比没有强。

    陈榕眼见着乔琳一行人进去了,这才拍拍燕黎的手臂说:“我不进去了,你放我下来。”

    燕黎说:“无妨,不远了。”

    陈榕:“……不是,你回的跟我说的有关系吗?”

    燕黎目视前方道:“不用担心,我抱得动。”

    他从前与榕榕相处都是发乎情止乎礼,连手都只牵了一次,好不容易抱一次,怎么能说放下就放……不是,他是怕她硬要进去,抱着她是为了她好。

    陈榕:“……?”这是抱不抱得动的问题吗?

    她狠狠道:“你再不放我下来,我要让你当众丢脸了啊!”

    谁知燕黎脚步一顿,目光灼灼地低头看她,仿佛还有点期待:“哪种丢脸?”

    陈榕:“……”他在期待些什么啊?

    “……当我没说。”

    燕黎顿时失望地提步,抱着陈榕继续向前。

    燕黎目前暂住在墨城的县衙,墨城的县令迁到了别处。他带着兵来,谁又敢说什么呢?

    而隔离处选在了人比较少的城西面,距离县衙有不短的距离,燕黎自然不可能直接把陈榕抱回去,因此抱了一段路后二人便上了马车。

    回程途中,陈榕也没跟燕黎计较刚才的事,二人开始商量接下来的防疫措施。陈榕脑子里有现代先进的防疫经验,再结合现状,给出了适用于此时此地的措施,听得燕黎连连点头,目露赞叹。

    等听完后,燕黎道:“可否将你说的这些,印刷成册,分发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