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尔收到楼梯口那位队员偷偷抛过来的媚眼,对他笑了笑。在经过那位队员身边后,他一脸无聊地说:“这不是很好猜吗?正因为这里是彼特罗学院,才得这样。全国大部分的贵族都把自己的子女送到这里来接受教育,如果弄出一两个难看的事来,传到民间去,国王在上,他老人家的颜面也过不去。所以大张旗鼓地弄一支队伍来,哪里是真的要抓什么人,只不过是警告我们,不要乱说乱动。不要让我们的家族蒙羞。”

    福曼佩服地感叹:“原来如此。科尔,你不愧是将来要进皇宫的人!”

    两人上楼,各自回了房间。那天晚上睡前,听着屋外的动静渐渐变小,科尔如往常那样将门从里面反锁。而后打了一些水洗脸。清水带走了他脸上薄薄的红晕,和嘴唇红润的颜色,露出了原本的肤色。那是一张褪去了轻佻笑容的苍白面孔,那张看起来很好亲的嘴透出了黑色。科尔垂着眼,擦干自己的手,面前的镜子映出那张湿漉漉的脸。在昏暗的烛光下,这苍白的面色和偏深的唇色令他看起来阴暗冷峻。

    洗脸池边的柜子上放着一只小木匣。他打开木匣上的小抽屉,从里面摸出一只银戒戴到食指上,并下意识地检查了一下戒指上的机关。只要用拇指旋转,戒指表面就会弹出一根细针,方便他随时刺破自己的手指施法。

    正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了带着怒气的敲门声。科尔警惕地回头,停顿了一会儿,调整了自己的声音,令自己听起来正常:“谁?”

    “是我!”听到门外传来他熟悉的声音,科尔叹了口气,按在细针上的手指松了开来。他一边走向房门,一边把细针利落地收回去。门快速地开启又闭合,一个小伙子灵活地滑了进来。

    这个小伙子有着一头斜分的金色卷发,多的那一边头发考究地留得更长一些。他比科尔高了半个脑袋,进来以后就一脸不高兴地俯视他。科尔看着他的表情,心想,又来了。脸上却假装没注意到,浮出了一如既往的可爱笑容,一笑嘴角就浮起两个小酒窝来。

    小伙子先是看到他手上戴着银戒,眉头不满地抽了一下,仿佛被银戒扎到了似的。他抓起科尔的手:“都叫你别戴这种东西!”他粗鲁地把那枚戒指从他白瘦的手指上撸下来。撸的过程中“啊”了一声,这下真的被扎到。他愤怒地把戒指砸到地上,科尔不舍地看了一眼戒指,嘴上仍问:“你没事吧米勒……”

    这个被叫做米勒的男子与科尔年龄相仿,但脾气显然臭得多,且正在气头上。他用力吸了一口被扎出血的手指,威胁地低声说:“科尔,你好啊你,优秀学生代表是吗,院长让你去接待那些野男人,是为了让你去犯贱吗?”

    科尔吸了口气,委屈地说:“就算不是看在我脸面的份上,你说这些难听的话之前也得看看自己的身份。”

    这些话米勒显然没有听进去,他逼近一步:“有人说你今天和那些监督队的队员调情了!那个金发的小子在哪儿?让我见见他!”

    金发的小子?科尔反应了片刻,将那个监督队员的脸与这个描述对上了号。见他一副想起来了的样子,米勒咬牙:“果然有问题!”

    科尔对这孩子气的发怒习以为常,在心中翻了个白眼,想,我的确觉得他长的好看,但是……

    “是有原因的,米勒。我发现他长得有点像一个熟人。”

    “都是借口!我看你就是永远都不会改变,科尔 赛富斯,你就是管不住你自己!”

    科尔:“你能不能至少……”看着米勒发怒的眼睛,科尔把“相信我一点”给咽了回去。他说:“嗯,的确,是我看错了。”

    对方可算是承认了自己的行为不端,米勒心里既舒坦又更生气了。他逮着科尔的衣服把他压在墙上。科尔个子比他小了整整一圈,被他轻易压制得无法动弹。

    米勒愤恨:“我要你发誓你永远不会去勾引那个人,不,不仅是那个人,是所有人。否则,否则,我会让你好看。我会去告发你,科尔。”

    科尔惊讶:“告发我?”

    “没错,”科尔的反应令米勒得意,“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们说的好听叫监督队,实际上就是猎巫队。一旦他们发现了你的秘密,你就会被折磨得面目全非,你非常害怕他们!”

    一个巴掌落在了米勒的脸上,那精致的脸庞顿时微红起来。米勒难以置信地瞪着科尔。科尔深紫色的眼里透露出愤怒,但手心火辣辣的感觉与一股不确定随即涌了起来。

    啊……完了,没控制住。科尔清醒过来。他失手打了王都最受宠的贵族桑克斯伯爵家的大儿子,将来会继承爵位的公子哥儿。地位比他高多了。

    米勒捂着脸,表情凝固在了震惊的瞬间。

    他说得对,科尔心想,我的确害怕监督队,我还需要他的保护,不能就这么和他翻脸……

    就在科尔冷静下来准备哭哭啼啼道歉的时候,米勒突然说:“对,对不起……”

    科尔内心咦了一声。然后米勒就来抱他,拼命给他道歉,求他不要生气。说自己只是一时失言,还说自己绝对不会辜负他的信任。说着说着,就把他按到了床上。

    “只要你满足我,满足我科尔,我永远都不会辜负你。”他撒娇一般的声音令科尔皱起了眉头。

    米勒走后,科尔艰难地披上一件衣服,跪在地上找到了自己的银戒。他的腿还有点抖,手臂和腿上都是伤。这会儿房里静得令人宽慰。没有米勒令人窒息的需求,就连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了。

    科尔在床脚下找到了那枚戒指,这令他长舒了口气。他需要想点什么,来忘记刚才令他厌恶的那些事。他回想着那个给他戒指的人,也是赋予了他身体里这股力量的恩人。他同时也回想起令米勒生气的罪魁祸首,今天在宴会厅遇到的那个金发的队员。两张脸重合在了一起。

    他们真的有一点像……我记得恩人提起过自己有一个哥哥。

    他困惑地想,不会这么巧吧?

    当时恩人的身边还跟着一个紫眼睛的半精灵。在今天,科尔的紫眼睛被注意到后,他也想起了这么个人来。

    只不过那个半精灵从来不说话,一直戴着兜帽坐在角落里,甚至全脸都没怎么看清过。科尔对他印象不深,就记得那半精灵好像很虚弱,一直蜷缩着咳嗽,一直是一副即将死去的样子。

    然而,很快,科尔就无暇思考这问题了。

    第二天,科尔进入教室的时候,看到讲师台上站着的不仅是他的老师,还有监督队的队长里恩。他一怔,在和对方目光相碰的时候强压下了心慌的感觉,对他扯着嘴角笑了笑,若无其事地进入了教室。

    里恩两手背在身后,身姿挺拔地站在所有学生前,沉静地看着每个人进入教室。他的身边站着两个队员,科尔看到了昨天那个金发的家伙。那人也看到了他,但毫无反应,好像已经不记得他了。

    所有人入座后,里恩侧首问老师:“所有人都在这里了吗?”

    老师让科尔点名,科尔确认了一遍,一共十二个小术士,已经全都到了。

    “接下来,请各位摊开你的双手,像这样,摆在我的面前。”里恩发号施令。科尔心想糟了……他偷看身边人,没什么人认识里恩,但大家都照办了。监督队军服上代表王权的刺绣就是拥有这样的力量。科尔也慢慢地伸出双手。

    里恩走上前,俯身,一个一个地检查学生的手指。并抬头,凑得很近地观察对方的唇色。科尔坐在第二排的中间。他微微地收起了手指,试图掩藏透黑的指甲。他的手心已经渗出了汗。

    里恩仔细地挨个检查,离他越来越近。

    第59章

    当里恩走到科尔面前时,科尔感觉自己手都有些发抖。他摊开苍白的手心,不敢看对方的眼睛。他感觉自己的指尖被捏起来,里恩俯身仔细地看。

    “你的手很凉。”里恩说。

    他感觉对方的指腹在摩挲他的指腹,惶恐地看了一眼,发现里恩凑得很近,跟做宝石鉴定似的不错过一点细节,在观察他的指腹是否有伤痕。

    这完全不是他之前想的那样,说监督队只是来做做样子的。他们是真的要抓巫师,而且他们有备而来,对巫师的了解比他想得多得多。

    检查完他的十个指腹后,里恩的目光落到了他的手腕上。他冷不丁抓住他的手腕,捋起了他宽松的袖子。露出的一截手臂上布满着擦伤,抓伤和淤青。坐在他身边的福曼看到这一幕,轻呼:“天哪!”

    看到并非预料中的伤痕,里恩一愣,科尔用力抽回手臂,用衣服盖了起来。他周围传来轻佻的笑声:“米勒这家伙可真不是人。”“你又惹他生气了吗科尔?”

    科尔面色不好看。里恩什么也没说,看了一眼他的唇色,就走向了下一个学生。

    周围人以为科尔被看到了见不得人的事而难堪。而事实上科尔正因为躲过了一劫而松了口气。他每天出门前都会在嘴上涂染色的香膏,也会好好治愈指腹上的针眼,不留下任何痕迹。

    此时,彼特罗学院的其他教学楼里,监督队的队员们也正在挨个检查学生们的手指和唇色。据说有两个学生因为手指上有明显的划痕而被当场按倒,随后就被带走。那之后的两天,那两个学生都没有露面。这期间,被逮捕学生的友人因激烈地提出异议,被相继逮捕。有学生被逮捕前写了家书寄出去,第二天,他身为贵族的父亲就亲自到了学院,向监督队道歉,并表示会继续支持他们的工作,请严格教育他的孩子。

    在意识到在这件事上他们孤立无援时,学生们的反抗很快就平息了。

    两天后,被逮捕的学生毫发无伤地出来了,只是看起来非常憔悴。据说他们刚进去时,监督队就知道他们是无辜的。但还是对他们进行了为期两天的事无巨细的盘问。他们被关在阴暗的地牢里,被要求不断重复手指受伤前后发生的细节,并且不让他们睡觉。第二天的时候,这两个学生就崩溃了,哭着求休息一会儿,想要喝点水。但直到他们被放出来,才喝上了水。

    “他们对无辜的人都这样!”福曼义愤填膺地说,“这根本不是一个体面的人应该做的,他们为什么敢这么嚣张!”

    科尔瞥了他一眼:“你知道是为什么。”

    福曼泄气了:“是因为国王,他们有国王的全力支持。对了科尔,我听说,有传说,说这整件事和奈特有关系。你还记得吗,比我们大两届的那个学生。三年前突然辍学的那个。”

    提起这个名字,科尔显得兴致缺缺:“我记得一点,他是这里唯一的平民。”

    福曼压低声音:“我听说和他同届的学生都被查了。结果那家伙在这里根本没朋友,没有人和他熟。大家为了和他撇清关系,都拼命地交代。这应该吗,科尔,”他忧愁地说,“我总觉得这也不应该。”

    科尔:“是吗,为了一个平民这么大动干戈?”

    福曼:“他可不是什么平民。你知道吗,有人怀疑他就是这些巫师的首领……”

    “巫师们哪里来首领?”科尔忍不住笑起来。

    福曼:“什么?什么意思?”

    科尔:“我的朋友,用你聪慧的脑袋想想,巫师们都是从术士发展来的。他们为什么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却选择接受恶魔?”

    “我,我不知道,也许他们是被迫?”

    科尔:“是自由的意志,福曼,你告诉我,你毕业后真的愿意一辈子待在皇宫的医馆里,替惺惺作态的贵族看一辈子的病吗?有这机会跳出这一切,你能说得出拒绝吗?”

    福曼:“我……我从没想过第二条出路……”他愣看着科尔,他的这个半精灵的同学在提起这一切的时候,眼里有暗暗隐藏的兴奋。

    然而,这闪光一瞬即逝,科尔很快对他做了个“小声”的手势,他们踏入了古尔德堡,这座作为他们宿舍楼的古堡里。一踏入一层就能看到监督队员闲荡的身影。

    走近楼梯,科尔灵活的眼睛下意识地寻找那个金发队员的身影。他已经从队员们的对话中了解到了他的名字 罗伊。科尔确信从奈特的嘴里曾冒出过这个名字,或者类似的。

    他并没有看到罗伊,但是看到了那个总向他抛媚眼的队员强尼。那家伙很高,有点微胖,倚在扶手上,仿佛早就等在那里,一看到科尔来,就对着他露出牙齿笑。科尔忍不住看了一眼他腰间的佩剑。

    科尔与福曼分开,推开自己房门的时候,一只大手猛地拍在了他面前的门板上,他惊得回头,看到了强尼,他居然一路跟着他上楼了,还卡着门不让他关上。强尼比他高了一头多,块头很大,非常给他压迫感。

    “嗨,我注意你很久了。”他又咧开嘴笑,把科尔推进了门,并把门从里面锁上了。

    糟糕……他要干什么……我被发现了吗……

    科尔慌张地想着,强装镇定地问:“请问有什么事吗?”

    “小美人,你看我怎么样?”强尼一边说,一边走向科尔。

    “怎……怎么样?”

    强尼:“我很喜欢你的长相,你看看你,娇小柔软的身体,湿漉漉的小嘴,木精灵是不是都长这样?”

    听到这个,科尔居然还松了口气,心想,就这个……

    “你看,你害羞起来也很可爱,但是听说你在床上很放得开,你从男寝的这一头睡到了另一头,他们是这样说的。”强尼一副笑得很亲切的样子,“你很好地履行了木精灵的义务,现在,我们也来找一些乐子吧,我保证你会感谢我的。”

    他一边说一边越走越近,科尔反应过来,忙不迭往后逃。

    “传说总是有虚构成分啊,”他躲到椅子后面,“仅仅听信谣言,有辱您的英明,您也该听听我这边的说辞。”

    强尼:“……你的说辞?”

    科尔说:“是的。我虽然觉得说出来不太好,他应该希望我保守这个秘密。但我更担心如果不应该发生的事发生了,会影响你们之间的友情。如果你们之间因为我而产生罅隙,我一定会感觉痛苦的。”

    强尼兴致被打扰,有点不高兴,眉头拧了起来:“你的意思是,你已经和监督队的队员好上了?”

    科尔犹豫了一下,坚定地点头。

    强尼:“谁?”

    科尔将那些监督队员的脸快速想了一遍 他总不能说是他们的队长,这太假了,他们的队长看起来就像一块屹立不倒的石头。然后他又想起了那个金发的队员。他忧郁的眼睛盯着他的双眼,仿佛看到了遗失多年的珍宝。

    于是他十分确定地说:“是罗伊。请您一定不要去找他的麻烦,我怕他再也不想理我了。你看,你们一起工作,总不能分享同一个床伴,你们也没那么放得开吧……”

    他说着看了看门,心想,这样差不多了吧,他该走了吧……

    强尼愣了一下,哈哈笑起来:“我和那个平民之间怎么会有友谊可言。没关系的小美人,你不用担心这个。”他扑上去,扔开那把椅子,逮住科尔,用力吸了一口,“你真好闻啊,小精灵的味道!”

    “不!”科尔挣扎。

    “为什么不?”强尼说,“你不是也对我有意思吗?每次你看到我都会笑,我早就懂了你的意思。”

    “并没有!”科尔大声说,“你太丑了!”

    强尼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

    他沉默了半晌,说:“……你说什么?”

    科尔从他怀里逃出来,余惊未了地说:“你真的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趁强尼不备,科尔跑向门。他将门打开,说:“请走吧!”

    强尼一脸震惊地瞪着科尔:“我查过你。你只不过是赛福斯家的私生子,是性*生的贱种。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科尔说:“请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