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家这马场开张在即,要是见了血或者出人命就毁大了,更没办法跟蒋家交代,虽然他们家大多数人可能对此喜闻乐见。

    “吁!”周未拉紧马缰让albert停下,扭脸对蒋孝期大喊:“停!s!艹——”

    这特么哪里是蒋孝期刚,明明是他跨下那匹马比较刚,他在马上颠得姿势都快垮了,药丸!

    albert收蹄减速,周未冲他吼:“抓紧!抓住缰绳!”

    蒋孝期仿佛滔天巨浪里的一叶扁舟,只有随波逐流的份儿。

    victoria完全不理会主动认怂的albert,呼啦一下擦着周未飞掠而过,将刚刚那一口土四蹄奉还。

    “呸!”周未啐了一口泥腥味,拉掉目镜,双腿一敲马腹,重新追了上去:“嗐!”

    他就想招一下蒋孝期泄个愤,谁让他装瘸害自己背一路,多大憋屈呢!他周未什么时候这么伺候过人?

    可罪不至死,这么跑下去,蒋孝期给甩下来那就不是断腿的事儿了,摔死都有可能。

    albert不是赛马,没经过竞速训练,跑得是野路子,全凭年轻的体力优势和老阿姨怼那么一会儿,眼下专业差距显现出来,他有点儿追不上前面那个女神经病了。

    “抱紧!别怕!”

    蒋孝期两耳全是风声和嘈杂的呼喝,身体随着马匹剧烈颠簸,前路完全不在自己的掌控,像要随时滑向未知的深渊。

    这种感觉很像他现在的处境,除了拼命抓紧,抓紧一切可以握在手中的,别无他法。

    剧烈的颠簸和失控感令蒋孝期感知混沌,就像坐在高速过山车上的人,一臂之外再没有景色,只余模糊的色块。

    周未从背后迫近的喊声竟像利箭般洞穿了这层混沌,在蒋孝期耳畔炸裂大团斑斓色彩。

    他终于意识到为什么“抓紧”变成了“抱紧”,因为自己已经半身伏在马背上死死搂住了那匹马的脖子,如果更用力一点,会不会将这匹疯马勒得窒息晕倒?

    蒋孝期胡思乱想,念头却转得飞快,许许多多来不及捕捉便掠过了。

    他有点想笑,继不可追溯的久远,这个人破天荒地背过自己之后,又破天荒地对自己说了“别怕”。

    他怕吗?也许很怕,但他早已习惯用另外的词汇来定义这种感受,比如“我不想”、“我不愿意”、“我不喜欢”……他那么强大坚硬,身边从来没有人会觉得他害怕什么,凭什么这个人就敢肆无忌惮戳穿他的脆弱。

    “很好!”周未自言自语,他觉得蒋孝期这样老老实实苟着简直太棒了,比那些嚎啕大哭、呜嗷乱叫的都要好对付。

    他反手用马鞭轻敲了下albert的屁股:“那个老阿姨撑不了太久,宝贝儿,你行的,上吧!”

    albert重新和victoria并驾齐驱,旋风一样从众人面前呼啸而过,吃土群众一连呸呸呸,保镖们马蜂似的嗡嗡嗡一团追着马屁股望尘莫及。

    这是左家马场最牛逼的两匹马,恰巧与大英帝国维多利亚女王和阿尔伯特亲王同名。

    周耒攥紧了拳头,喉咙被一串脏话堵得冒烟,裴钦则大骂着摔掉了帽子手套。

    远去的背影里,周未控着马缰踩在马镫上,身体屈膝前倾,重心右偏,跟着,抽出左腿叠跪在马背上,身体进一步向右偏离出去。

    他为了追上victoria跑在内圈,现在蒋孝期就在他右手边不足一米。

    “你干嘛?!”蒋孝期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发现自己嗓子劈了,明明没有大喊大叫,竟哑得像被风沙打磨过。

    他试图坐起身体,从姿态上抗拒那团越烧越近的红色,证明自己还算ojbk,然而没有成功。

    周未那么单薄,探出大半个身体挂在马背一侧,像千山染红透的枫叶,颤巍巍随时都可能飞落枝头。

    他一手控着albert的马缰,另一手探过来抓victoria的,随着一个剧烈颠簸,指尖堪堪滑过缰绳,在蒋孝期手背上擦了一下,没有成功。

    那指尖冰一样凉,激得蒋孝期一怔。

    “乖,再来——”

    他听见周未轻声说,声音淹没在马蹄的踏响里,却十分清晰,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安慰他的马。

    周未眼里闪着鲜见的执著和冷沉,弓起的脊背随着马匹律动颠簸,像捕猎的兽,耐心里裹着刺骨的锋利,和平时那个随意且懒散的公子哥儿判若两人。

    他像寒风里跳动的火,拥有点燃一切的魔力。

    这一次,他抓住马匹在转弯时贴近的瞬息,伸手稳且准地拽住了victoria的缰绳。

    “吁——吁吁——”声音柔沉,不是呵斥而是安抚。

    周未控着两匹马奔了一段,速度明显缓下来,所有人松了一口气。

    他用靴跟磕马腹,albert被扯着缰绳马头右转,周未打算用它的身体做阻碍让victoria彻底停下。

    靴跟的马刺划过马腹,albert忽然一阵吃痛焦躁,猛地掀起前蹄。

    周未重心还没收稳,被这猝不及防的一甩生生掀下马去,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咚地一声,头盔重重磕在硬物上。

    victoria终于在albert这一发威之下停住,蒋孝期也险些掉下马。

    他徒劳地伸手抓了一把,那么远,明明周未可以探手抓住他的缰绳,他却连周未一片衣角也没捞到,眼睁睁看着他从马背上跌坠下去,风卷落叶般在马道上滚了不知多少圈,重重撞上围栏才停下来。

    “我、艹!去叫车,叫医生!”裴钦吓疯了,爬个一米来高的护栏竟然抓了几次才翻过去,眼看着一群人呼啦啦地朝坠马地点跑过去:“废物!一群废物!”

    他心跳如鼓,两腿灌铅似的沉重。

    蒋孝期费力松开僵硬的手指,下马时膝盖一软跌跪在地上,手脚并用爬了两步才重新站起来,跌跌撞撞扑倒周未身边。

    旁人喊的什么他都听不清,视线里那团火一样的红色面朝下伏在长草里,像是快给冷风吹灭了,他背上、裤子上都沾了许多泥土和草屑,那么瘦窄的一个身体,单薄得让人心疼。

    “别碰他!先别碰他!”蒋孝期撑着膝盖,喝止围过来察看周未的人群。

    坠马很容易摔伤脊椎,非专业的挪动会造成二次伤害,往往比送医不及时后果更严重。

    很多可怕的念头被蒋孝期狠狠压下去,看了眼抬着担架往场内跑的马场急救员,转身对左逻说:“这里的人不行,叫专业的人来,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