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孝期不再逗他,帮他把蛋糕取出来,掀开盖子,戳好小勺:“吃吧,你吃晚饭了吗?冰箱里还有什么?”

    “晚一点,我请你出去吃。”周未鼓着腮,嚼得像仓鼠,“谢谢你昨天给我做饭。”

    “你要请我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你有多少钱?”

    “很多,好几千!”

    “……”,蒋孝期抬手,拇指擦掉周未颊边一点奶油,“太多了,可能要多请几顿,是画画赚的吗?”

    周未嘴巴鼓鼓地点头。

    “累吗?整天画画累不累?”

    周未被蛋糕噎了,捂着嘴咳,咳得眼圈泛红。好想哇一声扑进爸爸怀里,拳头捶呀捶,你怎么才回来?不怕我饿死的吗?手停口停,不画画要死人的!

    蒋孝期给他兑了温水,慢慢顺下去:“我回来了,宝宝,我回来了……对不起。”

    周未请他去洁惠喝疙瘩汤,不要糖蒜不要汽水那种,吝啬鬼!还你!不原谅!

    他一个人从不在外面吃饭,最多叫个外卖,老板娘见到二人合体,惊喜:“以为你俩忘了我这小地方,是不是毕业了很少过来,这孩子瘦了好多……太高兴了今天免单吧,小周的额度还没用完。”

    周未悔,现在加糖蒜和汽水还来得及吗?

    夜风微微凉,吹得很舒服,周未缩肩插袋沿马路牙子走,像骨瘦嶙峋的猫。蒋孝期想起雪中那个恣意美少年,他现在太安静了。

    “怎么不说话?”蒋孝期走路肩下面,还是高出一丢丢。

    周未大眼睛看着他,像听到什么难题,垂下视线才说:“不好听,我说话,不好听。”

    “和以前一样,一样好听。”蒋孝期看着他的耳机,戴着这个也不愿开口吗?他心里该有多孤单——

    周未转过弯,突然停住脚步,从路肩上迈下来。前面一排路灯,不知是坏了还是没开,漆黑一片。

    他眯起眼睛,脑中复盘这条路的轮廓,笔直的,第二个路口通过红绿灯就是小区,那边够亮。或者用手机照路,会不会有点夸张。

    周未硬着头皮刚要迈步,捏成拳藏在口袋里的右手被蒋孝期拉出来,裹在手心里,拇指轻轻推开紧张蜷缩的手指,蹭掉掌心微凉的汗。

    蒋孝期什么也没说,更没问,就这样拉着他走进长长的黑暗,又从长长的黑暗里走出来。

    第99章 第九十七章

    很静很黑的一段路走过,眼前渐入万家灯火。

    周未将手从蒋孝期的掌心抽出来,擦过温暖干燥略带薄茧的皮肤,没有过度的挽留,只是克制的不舍。

    抽离的一瞬,他心也跟着一空,原来千百个日夜走过,他仍然眷恋对方的温度,无需理由的信任。

    周未不知说什么,更无从解释这样的服从,墨蝶一样的睫毛垂下来。

    蒋孝期口袋里的电话又震,刚刚吃饭时他已经挂掉三四个了,这会儿便替他掩饰尴尬般地接起来。

    “好,我等会儿过去,你们先……不用等,随便聊聊而已……”

    周未听懂了,蒋孝期有应酬,类似的话从前他听过讲过太多次。

    “我回去了。”

    已经到小区门口,蒋孝期看见远远晃在路边的那群:“再见,我晚点给你打电话。”

    那群跟着周未拐进小区,裴钦的玛莎拉蒂停在楼下。他想了想把电话拨出去:“老板,裴二少在。”

    蒋孝期有几秒钟的沉默寒得顺着电波爬过来,那群犹豫是不是不该多嘴,转念觉得现在蒋先生是他老板,刚预支了三个月薪水,不说不厚道。

    蒋孝期冷声:“等他出来再告诉我,十点钟还没有的话……把他车砸了。”

    那群:“!!!”公费打砸吗?

    “出去吃饭了?”裴钦跟着周未进电梯,鼻子往他身上嗅,“一股子疙瘩汤味儿,抠儿!攒钱下崽儿?”

    周未往旁边躲躲,眼神斜他:老子请的客,你这是骂他还是骂我?

    “椰奶小方、雪媚娘,”裴钦盘膝坐茶几对面的地板上,哆啦a梦似的往外掏点心,“提拉米苏有我一半,尝尝,加了芝士和朗姆酒,算给你开戒……”

    他捏一小块往周未嘴里塞。

    周未已经开了板子继续给英雄上色,不想沾手,只好就着他的手叼进去。“好撑。”他的冰淇淋蛋糕还没彻底消化,大有排外的架势。

    “蒋渣渣来找你了?”裴钦舔着指头问。

    咳,咳咳咳——周未呛死,蒋渣渣是什么鬼!

    “末末啊,”裴钦叹气,“你可千万不要轻易被他青年才俊死海龟的王霸外表迷惑,他这次是有备而来,拉着aoi最精锐的设计团队要跟国内那些个官配设计院硬磕,水月长安是市容工程,正府背景……算了你不爱听这些。总之,蒋家看好他,宥廷甘愿趴下给他垫脚,外头的人也盯着他,小闺女儿一把一把想往怀里塞,早不是你当年认识的迪拜土豪咯——”

    灯光在脸颊投射出睫毛的暗影,扑簌簌轻颤,周未捏紧的压感笔不小心扫出一片灰影,他当然知道。

    他当然知道蒋孝期有多优秀,早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且他相信蒋孝期今后会更加耀眼,晃爆所有人的太阳镜。

    所以,这样残破不堪的自己,连阳光都躲避的自己,是无法直视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