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把小六塞进猫笼,换好外套拎着出门了。

    蒋孝期正在蒋生开会,扫了眼手机表情扭曲,眉心用力收紧,唇角却不自觉飞起。

    蒋孝腾话音顿住,意味深长看向蒋孝期,其他高管也跟着看过来。

    “有什么问题吗?”蒋孝期若无其事扫视众人。

    大家低回头去,蒋孝腾继续:“明年的重点仍然放在高品质住宅的开发上,公寓租赁这块资金回笼缓慢必须审慎遴选项目,商铺基本处于饱和状态,除配套底商不再考虑……”

    嗡,周未发来第二张拼图照,左边小六竖着尾巴站在宠物医院的检查台上警惕望向众兽医,配文:你们……要对哀家做什么?右边小六被胖胖的男医生拦腰熊抱,伸出尔康爪作马锦涛式咆哮,配文:大胆奴才!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殿下,哀家何罪之有?!

    蒋孝期举着茶杯挡脸,又不敢真喝,怕直接喷掉对面cfo的假发。

    第三张是纯黑背景的禁行红叉,周未附言:【进去切了,不让拍照。为什么我有一点难过???】

    蒋孝期回:【别怕,你发作再狠都有我来解决,不用走到它这步。】然后周未彻底不理他了。

    第四张,周未抱着双眼迷离的小六等麻醉失效,护士给它套了脖圈,有些可怜也有些喜感。配文:啊~我是谁?我在哪儿?发生了什么事?咱家这是……

    第五张,小六已经彻底清醒,空茫地看向旁边同样来做绝育的一只小女猫,两猫遥遥对视无言。配文:一见妹妹双泪垂,恨不相逢有蛋时!

    蒋孝期卷起手机作接听状疾步出了会议室,在卫生间隔间里抖得仿佛通了电。

    “你的连载结束没?”蒋孝期拨通周未电话,“辛苦了,晚上做两道硬菜给你补补。”

    什么叫给他补补?他又没被切!

    “结束了,六公公目前情绪稳定,”周未小心将它放回猫笼,“这就回去了。”

    他带小六做手术的宠物医院叫做“乐屋”,接待区也有一面照片墙,不过同林木那间诊所不完全一样,都是些医生和宠物互动的生活照。

    周未穿外套时随意看了看,视线扫过一张照片时倏然顿住,缓缓拉上衣袖和钮扣,周未问前台的小护士:“这些都是医院里的工作人员吗?”

    他自己也觉得声音有些恍惚,目光仍然寸步不离地停在那张照片上。

    “并不全是。”小护士微笑解释,会意顺着他的视线一指,“这张是很早的照片了,里面这位女士现在应该四十多岁了吧,她是我们巫院长的朋友,也是我们乐屋的投资人。”

    周未眼睛有些潮湿,给那张照片蒙了层毛边滤镜,里面的光似乎立体地折射出来。

    照片上的女子十分年轻,应该和他现在的年纪差不多,阳光洒在草坪上,她穿着卡其色风衣,系一条孔雀翎图案的丝巾,正单膝蹲跪着逗弄一只仰在草地上打滚的柯基幼犬。她笑得那样灿烂,比阳光还耀眼,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

    “乐屋”的投资人,巫院长的朋友,巫、屋……所以,这个人是魏乐融,周未出生后第一个陪伴他的母亲。

    如果她还活着,应该是成熟温柔、祥乐安逸的周太太。

    “我,”周未清了清嗓子,“我可不可以把这张照片翻拍下来?这位女士,曾经……曾经帮助过我。”

    可能从没有人提过这种要求,小护士怔愣一秒,随即微笑:“那您只拍这一张吧,不要放在网上。”毕竟周未这张脸,怎么看都不像会做出讨厌行为的人。

    周未用手机拍下那张照片,谢过小护士,带着小六离开“乐屋”。

    他没想过会在这样的时刻与母亲通过这样的方式再见,胸口满是意外的潮绪,酸楚又滚热。

    妈妈,你在哪儿?你亲生的孩子回家了,你什么时候也能回来?

    小六一步两步趴进窝里望着天,黑瞳透出蛋蛋的忧伤。周未怕它去舔伤口又舍不得让它一直戴头套,就陪在猫窝旁边守着它画画。

    那张勾勒出抽象图形的线稿被周未凭着记忆涂上颜色,宝蓝的衬底,天青间暖橙色条纹,阳光黄的羽毛,白色螺旋尖角……

    他拍了张照片发给周耒:【还记得这是什么东西吗?】

    周耒秒回:【什么东西?】

    看来他也没印象,所以也不是他的东西。

    周未探手挠挠小六的后颈,翻到相册看照片,二十岁的魏乐融,那么年轻美丽,谁能想到一缕阳光会像烛火般突然熄灭。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母亲煦暖的笑颜,没有血缘又怎样?她也曾经看着自己笑出这般的灿烂。

    小六伸爪一刨,将周未放在膝头的涂画扫落到地板上,周未探身去捡。

    zolo的秋冬新款吗?周未突然想起蒋孝期随口那句话,是了,这个图案很像抽象的服饰设计纹饰,女人的!

    电光石火间,他连忙转回目光去看魏乐融那张照片,手机屏幕暗下去,周未倏地再次敲亮,被放大的魏乐融侧颜填满屏幕,周未的目光落在她颈间系的那条丝巾上。

    丝巾!这是一条被折叠放置的女士丝巾,露出部分图案。完整的……应该是一只挥动翅膀的独角兽,浑身像斑马一样的条纹,旋锥形的乳白犄角,翅膀扇起光明……

    周未呼啦从地上站起来,不安地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他想起来了,那是魏乐融的丝巾!

    魏乐融的丝巾为什么出现在他和周耒的杂物箱里?

    魏乐融有很多条丝巾,丝巾是她钟爱的配饰,但周未清楚地记得这一条——

    大门被滴答打开,周未扑过去抱住蒋孝期,在他怀里大口喘气,仿佛他身体里酝酿的什么正呼之欲出。

    “怎么了?”蒋孝期吓了一跳,没想到给猫割蛋蛋带给周未如此大的冲击,他好像整个人都不好了。

    “丝巾,我想起来了,是丝巾!我妈的丝巾,那个是我妈妈的丝巾!”周未说得急,蒋孝期完全不得要领,只好先扳着肩让他坐下。

    周未不想坐着,像葫芦按进水里又马上浮起来,绕着圈找刚涂了色的那张纸,捡起来指给蒋孝期看:“这个,是丝巾!”

    他又想到什么,慌里慌张给周耒拨电话:“小耒,在英雄卡的那个饼干盒子旁边,我要这个,你拿给我……对,就是刚刚我发给你的,透明盒子,是一条丝巾……我不清楚它为什么在那,你拿给我,是我的……”

    周耒混混沌沌挂断电话,印象里他哥还没为什么东西急成这样过,不过他也不能马上回去拿,宿舍楼已经落了锁,最早要明天才行。

    丝巾?周耒蹙起眉,点开图片仔细看,他们两个的旧物里怎么会有一条丝巾?他非常确定周未没有系过这件东西。

    周未慌过神,又奇异地冷静下来,陷在沙发里一语不发。蒋孝期陪他坐着,知道他内里依然惊涛骇浪,只是没找到一处发泄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