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家的前一夜,知道苏怀打算将李氏扶正时,苏晚也曾彻夜未眠。哪怕她清楚林氏不会怪她,可她终是将那个早就不是家的地方完完全全让了出去。

    若是再来一次,她还是会走这条路。

    谢不允看见眼前的少女杏眼里满是止不住的怒意,仿若似曾相识。

    可惜记忆里的那个少女面上若是动怒,语气便不会如此的平静。她定会瞪着一双明亮水润眸子,气愤填膺的将那些人都骂上一顿,再来这隆和园听上几出戏,方能消气。

    也因着她那副不肯低头的性子,才落得了个玉石俱焚的下场。

    若是……

    谢不允摇了摇头,轻叹了一口气,道:“想要我出手帮忙也不是不可,不过我可得先见过你口中才识过人的小郎君。”

    苏晚没想到不好言相求时,谢不允竟改了口。

    固然心中困惑,面上不显。

    她抬手行了一礼,答应道:“多谢先生。”

    直到苏晚回了小院,心中还是云里雾里。

    王妈许是带着平儿出了门,小院里静悄悄的。平日里半掩着的书房门此刻却是紧闭着的。

    裴寄也不在家。

    苏晚心下有些好奇,她正欲推开书房门时,却陡然听到了身后响起的轻咳声。

    她怔了一下,翩然回头,正对上裴寄意味深长的目光。

    明明没什么,被那目光看着,苏晚竟有些不自在,她轻声开口:“我刚刚回来,有事找你相商。”

    裴寄也没料到苏晚会趁他不在进入书房。毕竟在他的潜意识里,书房是独属于他的私人地盘,旁人也从未窥探。

    掩去面上残余的怀疑之色,裴寄面上更是温柔,道:“晚晚有何事?”

    苏晚一时语塞,一抹绯红悄然爬上了她的耳垂。

    除了林氏,这是第一次旁人这般亲昵的叫她。不过她也没忘了正事,问道:“阿寄,你可曾听闻谢不允。”

    裴寄眸光微闪,“谢氏探花郎?”

    苏晚:“对,我今日在隆和园遇见谢先生了,白鹤书院是谢氏一手创办,先生亦是惜才之人,定不会放任旁人败坏书院名声。”

    少女眼眸清亮,蕴着一股喜意,可是裴寄却忍不住深究。

    他今日出门是陆简相约,还有那小子自作主张请来的山长。等山长被气的吹胡子瞪眼,甩手离开之后,裴寄才从陆简的口中知道,他竟央了苏晚相劝。

    可惜陆简只以为裴寄二人夫妻情深,却不知都是些表面功夫。

    毕竟苏晚都还没来得及开口相劝。

    至于谢不允,若是他没记错的话,前世多年杳无音信,直至醉酒落水而亡才传的人尽皆知。

    第9章 心虚 苏晚轻轻动了动手指,到底是没有……

    苏晚竟遇见了谢不允。

    裴寄心底的怀疑愈发浓厚,却还是淡淡笑道:“晚晚好运气,想当年谢先生才名在外,我也甚是仰慕。”

    苏晚没有察觉到他温和神色下暗藏的疑心,方才戏园子里的不快都淡了许多,她语气轻快道:“谢先生惜才,不若改日亲自登门拜访,这样阿寄你也可重回白鹤书院。”

    实在是白鹤书院名声在外,在读书人心中的地位过高。哪怕裴寄对苏晚和陆简皆言他不会再回去求学。这二人都只以为他是一时消沉之言。

    不过就算不去白鹤书院,谢不允还是得见上一见。

    裴老侯爷在世时,曾不止一次在裴寄面前夸赞惋惜过景安七年的状元郎和探花郎。

    只可惜他无缘得见。

    次日一早,苏晚备了些糕点和裴寄一同去了隆和园。

    也是昨日她才知道,原来谢不允一直就住在隆和园旁边的小园子里。

    和一旁雕梁画栋的隆和园不同,这小圆子实在是有些不起眼。裴寄上前敲了门,过了许久,破旧不堪的大门才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露出了后面不修边幅的谢不允。

    裴寄侧头看了苏晚一眼,见她点了点头,方抬手行了一礼,“晚辈裴寄见过谢先生。”

    苏晚也跟着行了一礼。

    谢不允抬眸打量了一番面前的男子,剑眉星目,怪不得能把小丫头迷的死心塌地。

    他没有开口,轻点了点头,转头向里走去。苏晚和裴寄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园子不大,里面的花花草草看起来无人打理,肆意生长蔓延,杂乱无章。

    “他一人进去即可,你就在此处休息。”待走到正堂,谢不允方才开口。

    苏晚看着他指着的椅子,轻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食盒,目送着裴寄和他二人离开的背影。

    这园子里除了谢不允似乎并没有旁人,苏晚坐了半刻钟,竟有些瞌睡,隐隐约约又好像听见了隔壁隆和园传来的咿咿呀呀的戏腔。

    真的是入戏太深。

    而另一边,谢不允倒是真的起了惜才之心。此前他虽应允了苏晚,但只是因着故人的缘故。他曾与镇远候府打过交道,除了老侯爷之外,其他后辈可称得上是烂泥扶不上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