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是第一次她竟被困在了梦中自己的身体中,能同梦里人接触,一言一行却又如同提线木偶,不受她的控制。

    罢了,且看看这次梦里又会发生什么。

    世子,世子夫人,看来梦里她真的嫁入了镇远侯府。

    苏晚视线停留在矮个子小丫头杜鹃的身上,她还在不停地嘀咕着:“这次世子秋闱已是高中,您也该放软一些,主动同世子示好才对。否则世子这一回来就又被哄去偏院了,那位如今可是有了五个月的身孕,若是她再生下小世子,这侯府可就没有您的容身之地了。”

    梦里的苏晚依旧不为所动。她似是有些乏,摆了摆手,示意杜鹃不要再说了。

    就在这时,外面又跑进来个传话的小丫头,说:“世子夫人,世子请你去偏院一趟。”

    “好。”苏晚点点头。

    传话的小丫头走后,那叫杜鹃的丫头气愤愤道:“不过是偏院的一个小丫头,见了夫人连礼都不行一个。”

    梦里的苏晚仍是神色淡淡,起身出了门。反倒是杜鹃跟在后面追问:“夫人可是要去见世子,这身太素净了,我伺候您换一身鲜艳点的衣裳吧。”

    苏晚垂眸打量了一下身上的衣裳,一身丁香色的罗裙,配上梦里这张冷冷清清的脸,明明是二八年华,却生生被折腾老了十岁。

    不过,正合她意。

    苏晚这是第一次梦见镇远侯府,果然底蕴深厚,绕了许久,才到了那大概是偏院的地方。

    一进门,说是偏院,内里陈设装扮无一不比苏晚刚刚的正院精巧华丽。

    “姐姐可算是来了,妹妹这月份大了,就不给你见礼了,想必姐姐一定不会怪罪。”就算是在梦里,苏清也还是一贯柔柔弱弱的口吻。

    苏晚抬眸看见坐在上面一手抚着肚子的苏清,她旁边坐着的男子一袭蓝色锦袍,满脸怒意。

    她听见自己淡淡的声音,“不知世子唤我前来所为何时?”

    裴安似乎是被她的语气激怒,质问道:“你还有脸问,我不在府里的这些时日,清儿腹中的孩子差点出事,是不是你下的手。”

    苏晚打量了一下端坐着的苏清,有些莫名,这梦里的苏清面色红润,可比前些时日她在贡院外脸色好的多。

    她这么想着,只听见自己不缓不慢的声音,“我许久未出院门,不知妹妹肚里的孩子竟出了差错,确实有错。”

    苏晚话音刚落,上首的苏清瑟缩了一下,委委屈屈道:“安郎,我的孩子还在,他不会有事的,对吗?”

    “孩子没事的,你放心。”裴安温言安慰完苏清,又变了神色,转头冲苏晚怒道:“你这毒妇,竟还敢诅咒清儿腹内的孩子。”

    饶是苏晚只是个旁观者,告诫这是个梦。

    此刻也被气笑了。

    可这梦里的苏晚倒真是能忍,她面色变都没变,后面跟着的杜鹃都已经慌了神,吓得跪下来求饶道:“世子明鉴,清姨娘之前去梧桐院求见时,夫人身体不适早早就歇下了,没想到姨娘竟在院外等了许久才走。”

    “世子都是我的错,我只是想去给姐姐请安,却不知道她身体不适。”说着她面上露出不舒服的神色,似是强忍道:“我还以为姐姐是不想见我,所以才在院外等了那么久,差点害了我们的孩子,都是我的错。”

    “清儿你没事吧?”裴安站了起来,担心的看了看苏清,目光扫到下面的苏晚,面上愈发不耐烦,怒道:“既然你这么不想见到清儿,心里也还记挂着那个冒牌货,也不必待在侯府了。府上在云安寺的庵堂还空着,你去给清儿祈福,等她肚子里的孩子出生了再回府。”

    苏晚没有错过苏清嘴角一闪而逝的弧度。她果然又在演戏,小时候在苏怀面前演,梦里亦是在裴安面前演。

    可惜,苏清想要的,苏晚从未动过心思,她不想要,也不想争。

    “那苏晚明日一早便去云安寺。”

    依然是冷冷清清的语气,苏晚却从中听出了一丝松快。

    主仆二人又往回走。

    甫一踏出正院门,就遇见一袭粉色衣裙的少女,她柔柔唤了声:“嫂嫂。”

    这是与苏晚在安乐伯府曾有一面之缘的裴玉瑶。

    果然,她听见梦中的苏晚淡淡回了一句“玉瑶”。

    少女打过招呼之后就翩然向院中跑去,还未进门就高兴地喊了声“哥哥”。

    清脆的嗓音传入苏晚耳畔,和那日在安乐伯府娇娇弱弱的一声“哥哥”并无不同。

    “这二小姐同世子兄妹关系可真好,她性子也好,若是夫人肯听我的多同她交好,也不至于让清姨娘抢了先……”

    杜鹃还说了些什么,苏晚不得而知。

    她醒了。

    屋内仍是昏暗着的,卯时未至,还没到起身的时候。

    苏晚小心的翻了个身,却再也睡不着了。

    梦中的自己恐怕是早就死心了,才成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

    可心死了的人,也会痛的。

    幸好,那只是梦。

    苏晚盯着枕边人的轮廓,渐渐入了神,心安了许多。

    “晚晚怎么了?”

    背对着自己的男人骤然转身,四目相对,苏晚感觉心跳停了一瞬。

    原来裴寄自苏晚翻身时便醒转过来,过了许久才忍不住开口。

    苏晚不知为何听见男子温柔的问询声,想起梦中的种种,一时竟有些委屈。

    她霎时就红了眼眶,却还是忍住。只摇了摇头,示意她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