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想,谢不允又补充道:“殿试之时,圣上可不要因为老头子的原因有失偏颇。”

    赵元瑜正想反驳“科举一事,岂容儿戏”。赵元瑜下一句话已经出了口,“虽说我这徒弟长相俊美,出身不怎么样,可保不准就来个三元及第。”

    三元及第一出口,赵元瑜的神色就淡了下来。

    其实他登基至今十几年间,也不是没出过有希望三元及第的举子,若是其他皇帝,恐怕就成全了三元及第的好兆头。

    可惜,赵元瑜,最是讨厌三元及第。

    昭阳长公主当年就是因为冲着三元及第的名头,慕名去看状元郎,却不料一见倾心,求了一旨赐婚。

    继而成了一对怨侣,郁郁寡欢。

    谢不允当然也知晓其中关窍,然而他和赵元瑜不同,赵元瑜眼里心里都是他阿姐受了委屈。而谢不允同赵瑾一同长大,又和顾慎多年同窗。就连当初赵瑾和顾慎的初次见面,都是间接由他促成。

    顾慎此人,出身寒门,在外人眼里冷心冷情。

    起初谢不允也觉得他待赵瑾过于冷淡,可后来才渐渐明白,若是真的无心,他又怎会甘愿陪着长公主赴死。

    再结合他近些时日所查探的情况,谢不允忍不住开口道:“其实长公主当年生产之后是主动现身的。”

    赵元瑜一时没反应过来,怔道:“怎么可能?”

    谢不允:“当初公主府失火,长公主能趁机逃脱却不被第一时间发现,是因为顾慎没走。”

    “那把火,是顾慎自己放的。”

    室内霎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就连站在后头的奉吉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良久,赵元瑜才哑着嗓子道:“是朕的错。”

    后面的一切无需谢不允细言,他也能想到。

    赵瑾藏在常乐坊生下孩子后,恐怕早已心怀赴死之心。

    他怪顾慎让阿姐伤心。

    可是他自己又算什么呢?

    阿姐和顾慎的命,是他害的。

    第61章 殿试   转眼便到了三月十五殿试这日……

    转眼便到了三月十五殿试这日。

    一众考生皆着襕衫,垂首立于殿下,为首的裴寄与裴安二人分立左右。

    赵元瑜端坐在龙椅上,眼神扫过台阶下众人,端详良久才沉声吩咐道:“杜爱卿,分发考卷吧。”

    “是。”本次除了皇帝亲自主考外,监考的还有会试时的主考官杜相,他朝身后挥手示意了一下。

    于是众考生入位,然而冤家路窄,裴寄排在了左侧第一位,下首正是裴安。

    裴寄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眼神。

    倒是裴安,盯着前面许久,直到答题的考卷发放到桌上,才回过神来。然而这一收心,瞥见卷首的题目,整个人又愣了下来。

    安国全军之道。

    他眼角的余光又忍不住朝裴寄看去,却不料裴寄已经拿起了笔。

    裴寄自然不知道裴安这么关注他,就算知道,大抵也不会分他半分眼神。

    他见到题目的第一念头,有一瞬间的讶然,随即则是了然。

    这一次殿试的题目,果然和前世不同了。

    安国全军?实则在于主战或主和的问题。

    然而就在前不久,端平郡主才前往大狄和亲,这时连送嫁的队伍恐怕都还未出边关。一时之间,朝堂之上,主和一方的话语权水涨船高,气焰正盛。

    若他没记错,此次监考的主考官杜规平,便是文臣中典型的主和一派。

    毕竟,前世两人还算得上是政敌,在这金銮殿上你来我往,不知交锋了多少回合。可惜这老头子身体不好,每每争论过一回,便要气的喘不上气来,闹得要辞官回乡。

    思绪回笼,裴寄抬眸轻扫了一眼前头正襟危坐的杜相一眼,嘴角浮上几分浅薄的笑意,再垂首,右手已然落笔。

    慎战,而非不战。

    兵者,国之大事也。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裴寄都不主和。

    他长在镇远侯府,虽从未到过战场,自小接触的却大多是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

    蛮夷远在西北边关,地界荒凉,生存环境注定了族人生来嗜血好战。而天启泱泱大国,物产丰富,注定被其虎视眈眈。

    裴寄一贯主张,非战时并非无战事。所谓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古往今来,一旦朝中长期主和一派占据上风,则必不可少会出现军资短缺,兵户不受重视的情形。一旦蛮夷发难,届时盾不敌矛,后果不堪设想。

    赵元瑜坐在上首,瞧着下面的考生不是眉头紧锁,便是脸色紧绷,个个战战兢兢,写上几笔便要顿住深思。

    目光一转,便瞧见了最前头的裴寄。他还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落笔飞快,洋洋洒洒好似已经写了一大篇。

    赵元瑜起了心思,便径直起身,走下台阶。